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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围绕林辰旋转的鲜血突然向上升起，越过魂井石台，凝成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她赤足踏在血色波纹上，幽黑长发垂至腰间，发梢没有沾染半点血迹。暗金色纹路从苍白脚踝向上蔓延，经过小腿与腰腹，最后藏进血色长裙。裙摆没有落地，边缘不断散开，又从附近血雾中重新凝聚。
那张脸与林辰记忆里的艾莉并无不同。
只是平日藏在眉眼间的随意已经完全消失。她先看了一眼石台下方堆叠的尸体，又看向尚未离开的伤者，猩红眼瞳中短暂浮出一层悲色。
等目光落到冥劫身上时，那点情绪已经沉了下去。
冥劫没有等待她完全凝聚。
黑镰从铠甲右侧抬起，年兽力量沿镰柄灌入刀锋。狼爪、蛇鳞与两根弯曲兽角同时从甲片上显露，镰光越过林辰，向后方所有人横扫而去。
艾莉抬起右手。
魂井周围的血雾向中间合拢，一面暗红屏障挡在石栏前方。黑色镰光落在上面，血液先向内凹陷数丈，随后从左右两侧翻卷回来，将那道攻击整个裹进其中。
血色屏障轰然炸开。
冥劫的镰光消失了，飞散血珠却没有落地。它们悬在艾莉身后，密密麻麻铺满半空。
李乘风手中的修罗剑在此时滑了下去。
他以左手扶住石栏，仍没能站稳。方才替青懿晟挡开的一缕影气从胸口伤处钻入经脉，连肩背都浮起一层灰黑。青懿晟伸手托住他，自己的右腿却先弯了下去，两人一同靠上断裂石柱。
青懿晟低头看了看仍在发抖的手。
罗刹刃上的红光已经暗到只剩一线。
寒雪来到两人身边，先用寒气封住李乘风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又将冰尘剑插入石面。冰层贴着地面向检修廊深处延伸，在碎石与尸体之间铺出一条勉强能够通行的道路。
林辰挡住冥劫劈来的第二镰，沿血雾向后滑出十余步。
“带他们走。”
寒雪看向他。
林辰已经从地面站起，饮血剑握在右手，左臂上的伤则被一层薄薄暗影托住。他没有继续解释，转身便与再次逼近的冥劫撞在一起。
修罗剑从石栏边缘飞起。
李乘风隔着数丈引动最后一股风，剑锋从林辰身侧穿过，撞偏黑镰。做完这些，他的手臂便垂了下去，掌心向外渗出的血落在衣摆上，再也没有抬起。寒雪已经扶住他另一侧肩膀。
青懿晟捡起罗刹刃，拖着右腿走进冰路。阿诚与阿照从后方赶来，一人接住李乘风，一人将柳七娘从地上背起。剩余还能行走的人开始把伤者向旧道转移，走在最后的几个人合力抬起顾长烬。
没有人再冲向石台。
他们留下的血已经越过头顶，汇聚在艾莉身后。
冥劫察觉人群正在撤离，身体立刻沉入脚下暗影。林辰右眼红光一闪，饮血剑先一步斩向侧后方。剑锋落空，暗影却在切开的瞬间向外鼓起，冥劫被迫提前离开。
他刚刚显出身形，艾莉已经站在面前。
冥劫甚至没看清她如何越过中间距离，只看见一只苍白手掌按在自己胸前。
悬在半空的血珠同时落下。
暗红血流撞上铠甲，没有向四周溅开，反而沿甲片缝隙不断分散。冥劫身上的影气试图将它们震开，每一滴血却在接触黑暗时分成更加细小的血丝，贴着铠甲向内钻去。
冥劫抬膝撞向艾莉腹部。
她的身体被这一击从中撞散，腰间只剩翻涌血雾。冥劫的膝盖穿过以后尚未落地，散开的血液便沿铠甲缠住整条腿，艾莉的身体也在他身后重新出现。
幽黑长发从肩侧掠过。
艾莉五指握拢，附近血雾迅速压进掌中，凝成一柄狭长古剑。剑身薄得几乎看不见侧面，暗红光芒沿中间血槽缓慢游动，落入她手中以后，整座魂井里的血腥气息都向剑锋聚拢。
饮血剑仍在林辰手中。
艾莉握住的，是这柄剑原本的模样。
她没有看剑，手腕向后一转，剑锋已经从冥劫腰间掠过。
暗影铠甲挡住了这一击。
下一瞬，整段剑刃突然散成数千根血丝。它们越过甲片边缘，从腰腹、腋下与颈侧所有缝隙同时刺入。冥劫体内传来一阵闷响，鲜血从面甲下方喷出，又在离开身体以前被那些血丝卷住。
艾莉向外抽剑。
血丝重新聚拢成狭长剑锋，连同冥劫体内大片鲜血一起带出。
暗影铠甲下的身体明显干瘪了一层。
冥劫向后退去，右脚踩碎石台边缘。他低头看见腰间甲片完好无损，里面的伤口却已经贯穿身体。
“一道残魂，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艾莉提着剑向他走去。
“那你躲什么？”
冥劫面甲后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双手握住黑镰，以蛮牛残魂撑住脊柱，整副暗影铠甲随之向外膨胀。脚下石台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大片黑晶向魂井坠落。混沌灵猴的空间之力则沿镰锋散开，将艾莉面前那段距离强行折叠。
黑镰从她身后出现。
林辰踏入艾莉脚下的影子，又从她身后走出。熔岩剑在手中凝聚，沿黑镰侧面重重斩下。刀锋被带向一旁，林辰与艾莉同时转身，一红一黑两柄饮血剑从不同方向刺向冥劫。
冥劫沉下肩膀，暗影铠甲外侧浮出数层狼形轮廓。
第一柄饮血剑被狼影撞偏。
艾莉手中的古剑却在接触前重新散开。血丝穿过狼影，又在冥劫背后凝成剑锋，从肩甲下方刺了进去。
林辰紧随而至。
他没有再攻击铠甲，左手按住剑柄末端，将自己的饮血剑推进艾莉留下的伤口。两柄长剑在铠甲内部相遇，冥劫体内的血液顿时失去控制，朝着两个方向同时撕扯。
一声痛吼从面甲后方传出。
暗影铠甲中的五道妖皇残魂随之躁动。狼首从肩膀钻出，蛇影沿腰侧缠向艾莉，蛮牛之力则带着冥劫撞向前方，想把林辰连同饮血剑一并碾碎。
艾莉抬起左手。
林辰脚下立刻涌起一道血浪，将他送离石台。她自己没有后退，蛇影缠住腰身时，血色长裙骤然向外铺开，将那道兽魂一层层裹进其中。
冥劫转身挥镰。
血色裙摆被从中斩开，里面的蛇影也随之一同断裂。艾莉借着镰锋掠过的空隙贴近冥劫，五指穿过胸前裂开的甲片，直接按在他的心口。
她猩红眼瞳深处的漩涡快速转动。
冥劫胸腔里最后一点正常心跳立刻乱了。
血液逆着经脉冲向四肢，刚刚修复的伤口从内部接连炸开。黑血穿透甲片，在半空拉出数十道细线，汇入艾莉身后的血雾。
冥劫一拳击中她的脸侧。
艾莉上半身被打成漫天血珠。
可她按在冥劫胸前的手掌没有消失。
那只手仍死死抓住他的心跳。飞散血珠沿着手腕重新聚拢，暗金纹路、苍白肌肤与那张绝美容颜逐一恢复。她抬起眼睛，神情中甚至没有疼痛。
冥劫第一次向后退了。
后方旧道里，最后几名伤者刚刚离开魂井。寒雪站在入口处，冰尘剑向下一压，厚重冰层沿塌陷石壁合拢，将战场与众人彻底隔开。
她没有立刻转身。
隔着逐渐闭合的冰面，寒雪看见林辰重新落回艾莉身旁。林辰也朝这边望了一眼，确认石栏后方再没有人以后，右眼中的红光彻底亮起。
冰墙封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魂井里只剩下三个人。
冥劫低头看着胸前那只手。
血液仍在离开身体，暗影铠甲却无法攻击已经进入内部的血魔力量。年兽血脉一次次将伤口合拢，下一刻又会被逆流鲜血重新撕开。
他松开黑镰，双手抓住艾莉的手腕。
艾莉没有挣脱。
林辰已经从侧面冲来。
冰霜与熔岩同时在他手中成形，两柄剑没有落向冥劫身体，反而交叉斩过周围暗影，将铠甲与魂井之间残留的黑色连接全部切断。
冥劫脚下的影子骤然缩小。
覆盖全身的甲片也在同一刻失去外界补充。
艾莉五指向内收紧。
冥劫胸口塌了下去。
血色沿甲缝向外亮起，暗影铠甲内部传出接连不断的破裂声。五道妖皇残魂拼命向外挣扎，年兽血脉也从冥劫背后顶出数根扭曲骨刺。
艾莉终于松开手，向后退到林辰身旁。
冥劫单膝跪上石台。
他的身体已经被抽走大半鲜血，暗影铠甲仍在替他支撑。面甲下方传来沉重喘息，每一次呼吸，胸前都会有更多血线被艾莉带走。
林辰握住饮血剑，准备再次上前。
艾莉却抬手拦了他一下。
冥劫将右手伸进胸前裂口。
五指穿透血肉，扣住了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把它取出来，只将残余魂魄与年兽血脉一同压进心口。暗影铠甲所有甲片随之向内收缩，边缘切开血肉，将那具已经无法继续支撑的身体一点点吞入其中。
艾莉身后的血雾再次翻涌。
她看见冥劫体内的血正在迅速消失。
并非被她抽走。
那副铠甲正在吃掉自己的主人。
冥劫跪在原地，双肩不断向内塌陷。皮肉、骨骼与五脏被甲片逐一覆盖，最后只剩一张苍白面孔还露在头盔之下。
他抬起眼睛，死死盯着林辰与艾莉。
面甲从两侧合拢。
那张脸也被黑暗吞没。
片刻之后，冥劫重新站了起来。
铠甲内部没有呼吸，也没有一滴能够被艾莉牵动的血。只有两道狭长黑光从头盔中亮起，五道兽影则在甲片深处来回冲撞。
落在地上的黑镰自行飞回掌中。
艾莉注视着那副空荡铠甲，手里的血色古剑缓缓抬起。
林辰站到她身侧。
血雾与暗影在两人之间不断碰撞，魂井下方的死魂也因那股力量开始向外逃散。
冥劫向前踏出一步。
艾莉眼中的猩红漩涡重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