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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几个弱质女子聚在青楼闺房中,谈论天下兴亡、改革换制,说出去是极好笑的。但或许言之有物,便没了滑稽之感。
丹娘这些时日也敷衍了不少公子哥儿,这个话题并不陌生。
“我只知道在杭州之时,应酬过许多富贵公子,都是是学里一等一的人才。但那个举止做派,用你们的话说来,实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那时也纳闷,这偌大的国朝,若都是这样的公子去治朝治世,岂不是儿戏?后来才知,也并非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我见识过的,大多擅长投胎。便是三分愚蠢,叫金玉之气装扮起来了,也好似能有十分灵秀。”
她说着,忍不住又摸了舒德音一把:“粗看似乎那么回事,但和咱们妹子比起来,简直伤眼睛。”
舒德音其实听别人夸她十分有经验,但如碧影、丹娘这样的红尘女子,实心实意夸赞她时,她竟还是有心底里涌出来的高兴:“我若是儿郎那便好了!”
舒灼华捂脸:“你可消停了吧!”妹妹的思想可十分危险啊!
舒德音吐吐舌头,话题又转开了:“丹娘姐姐,江南经济比之京城有过之无不及。你在江南时,可知道什么赚钱的营生?”
丹娘下意识觉着,最赚钱的营生不就是咱们这行?
可看了舒德音那认真的小表情,丹娘也仔细想了想。
“江南的粮食布料都是大头,满天下都是江南运出去的货。此外茶叶听说是暴利。啊,水上的生意说是十分赚钱的,但具体怎么个赚法,我却是想不明白了。”
舒德音点点头,道:“茶叶生意确实好赚,但做茶商要朝廷派发茶引的;譬如酒水、盐茶这些,基本都叫一些大户垄断了的。光是向朝廷缴官引费的银子工夫,已经能难住大部分人了。”
丹娘这回听出来她的用意了:“你是想找个适合的营生,自个儿做生意?”
舒德音笑道:“正是呢!舅舅给我送了一大宗嫁妆,总不好放着坐吃山空。我想着若能找个营生,总是条路子。但到底做什么,却是没有主意的。”
丹娘咬了咬唇:“你方才问我做什么营生赚钱,我本是要说,做我们这个营生真真是日赚斗金的。但你是个好孩子,又是贵人,如何能沾上这一行的糟污呢!我有个主意,也不知是否可为。”
舒灼华少见丹娘这般吞吐,笑道:“左不过是笑闹,你有主意便说来听听,成不成的也不费什么。”
“我以前跟着贵人出去游玩,便是去了那西园子。听说是当年老燕王建起来的,专给贵人们吃喝玩乐,竟是个样样齐备的销金窟。什么酒楼子戏台子,赌坊妓所,便是要在里头玩得家产荡尽,也只在那方圆之地,真真便利得紧。”
她说着的时候,舒德音先是懵懵懂懂听着。说了几句,她脑中灵光一闪,朝舒灼华看去,姐姐也是峨眉轻挑,都领悟了丹娘的思路。
“我那时想着,这些男子真是会享受啊!可怜他们的妻子女儿关在家中不见天日,哪里知道世间有这么自在的地儿⋯⋯”
舒德音嘻嘻一笑:“以后便有了。”
舒德音出了红袖招便打发人去请安玖柯和莫秋来。16读书 .16hu.
可叹她不知道,在红袖招对面的酒楼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坐在窗边,面前两碗寿面。可他对面的座位却是空的。
他仔仔细细将眼前的面和汤都吃尽了,望着对面冷透的面碗,呆怔了半响,换了个位置,埋头将坨得不能看的冷面也吃掉了。
蓁蓁,芳辰安康。
安玖柯还有点不好意思来见舒德音:舒德音慷慨地给了他股份,许以重任,可他却辜负了。
舒德音笑道:“舅父多心了。如今大晋太平盛世,百业俱兴。我们要插进去哪里有容易的呢?我也知道舅父和莫叔全心替我着想,唯恐走岔了道。我请二位来,便是有个主意想请二位参详的。”
她便把丹娘的想法儿拿出来说了,道:“⋯⋯若是给京城的贵妇闺秀们建一个松快的地儿,她们能在里头看风景、喝茶交际,买衣裳首饰。哪怕只是从家务和人情中脱离出来,发一下午的呆,岂不是美呢?”
安玖柯听着眼睛都亮了,莫秋来却有些顾虑,在纸上写道:“可京城女子多困在内宅中,客流是否足够呢?”
这是个问题,但舒德音看京城的银楼绣坊其实也客似云来,可见顾客基础是有的;而且舒德音想着,这次治学之争虽然已经从女子身上移开了目光,但有些思想一旦开了缝隙,便能见风就长的。
安玖柯觉着此事可行:“京城贵妇们掌着中馈,又有嫁妆在手,其实说起来比她们的父兄都有钱。只是多积攒着,一代一代给子女传承罢了。要瞄准了这些钱袋子,那真的是大有可为的。”
舒德音简直要偷笑了,安玖柯说起瞄准贵妇人们的钱袋子,那真的是跃跃欲试到以为他要去做贼的了。
“如此,就劳烦舅父和莫叔,费些功夫,瞧瞧西园子究竟是个什么经营形式;再去打听清楚京城里专做夫人生意的都有哪些门类,有哪些可以规整起来。”
安玖柯连连点头,只有一点难为:“如今手里头的铺子,都是分散开来,要是做这个营生的话,地方上就都不合适了。”
舒德音因丹娘的提议激动着,一时倒没有想到这一层:“唔,这确实是第一为难事。我和二位都留心一下,看能找到什么好地方,或买或赁的倒是不拘。不用西园子那般大的,若是有栋好的楼,再搭上开阔的院子,细细归置了,也能铺排开来。”
她回了府,就同波光说了:“给安舅父和莫叔各自送五百两去。要去西园子里头,需要花的银子都不必吝啬了。”
波光做了帐,送了钱,拿回了两张收据:“都说钱花到哪里,日后会列出明细来。”
舒德音都交给她收了,想着要多和手帕交们问问,若是有个仅对女子开放的去处,她们私心里盼着是什么样子的呢。
若是她自己,最是无趣了。只要有几碟好点心,一壶好茶,几本好书,不拘是对着花木还是临着水,便能坐个半响了。
若是从前的她呢?怕是要有秋千有假山,有小船,有各式各样的游戏,最好能逃避了功课,玩得酣畅淋漓。
她笑自个儿也是如父亲所愿“淑女”起来了,又被徐掌珠的答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片宽阔的马场。天底下最俊美的马随我挑选。最好还能有志同道合的姐姐妹妹,同我打马球。一局一局复一局,打累了就去吃蟹黄包,痛快!那才叫活着呢!”
许瑷捂着嘴偷笑:在她们这个年纪,都指望着天下最俊美的儿郎能随自己挑选的。眼前这个将门玉人,却只心心念念企盼着最俊美的马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