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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点了点头。
翻墙的时候，多日的饥饿导致他的手有些颤抖。
但他咬牙抓住了墙沿，一个翻身跳了过去。
内应紧随其后。
马厩里拴着几匹马，还有一辆马车。
两人绕过马厩，来到后面的围墙前。
墙角处果然有一个狗洞，被杂草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人，您先走。”内应扒开杂草。
周瑜弯下腰，刚要钻洞。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那声音起初很模糊，但越来越清晰。
是唢呐声。
是鼓乐声。
是迎亲的队伍。
周瑜好奇心驱使，远远看了一眼，身体彻底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道尽头的灯火还没有熄灭。
一队迎亲的队伍从远处缓缓走来。
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手，后面是举着红灯笼的仆人，再后面是几个骑着马的护卫，最后是一顶八抬大轿。
红色的绸缎，红色的灯笼，红色的轿子。
这是婚礼。
周瑜的脸色变了。
“大人，快走！”内应催促道。
周瑜像是没有听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迎亲的队伍。
他看到了一个人。
队伍前面，有个老者骑在马上。
那人周瑜认识。
乔家的老管家，乔福。
“乔福……”周瑜的声音有些发颤。
内应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大人，别看了，快走吧！”
“那是乔福。他在迎亲的队伍里。”周瑜仿佛没有听到内应的话。
“大人！”
“乔家……乔家有喜事。”周瑜的声音越来越低：“谁的喜事？”
内应不敢回答。
“说！”周瑜突然抓住内应的衣领，眼睛通红。
“大人，别问了，我们先走——”
“谁的喜事！”周瑜低吼道。
远处，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了。
唢呐声震耳欲聋。
周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他不敢相信。
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他猛地推开内应，朝着迎亲队伍的方向踉跄跑去。
“大人！回来！”内应在身后焦急伸手喊道。
周瑜像没有听到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向那支队伍。
他的鞋子跑掉了，脚踩在石板路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了。
“停一下！停一下！”
周瑜拦住了一个仆人。
那人看到周瑜，吓了一跳。
“鬼啊！”
“我不是鬼！”周瑜抓住那人的手腕，“我是周瑜！周公瑾！”
那仆人吓得连连后退。
前面的乔福听到了动静，回头一看，脸色骤变。
“周……公子？”
周瑜冲到乔福马前，仰起头，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乔管家，这是……什么喜事？”
乔福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说！是谁的婚礼！”周瑜吼道。
乔福终于开口，声音结结巴巴：“是……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出嫁……”
周瑜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大乔……小乔……出嫁？嫁给谁？”
乔福低头不说话。
“嫁给谁！”周瑜嘶声吼道。
“嫁……嫁给黄巾之主，周预。”
周预！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周瑜的心脏。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预！
周预！！
周预！！！
那个杀了他兄长孙策的男人。
那个打败了他的男人。
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男人。
如今，他的白月光，他最爱的小乔，也要嫁给那个男人。
还有大乔。
他好兄弟孙策的未婚妻，也要嫁给那个男人。
周瑜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不……不可能……”
他摇着头，脸色白得像纸。
“你在骗我，你们一定都在骗我！”周瑜抓住乔福的腿，用力摇晃。
“周公子，这是真的……是乔公亲自出面，将两位小姐献给黄巾大王的……”乔福面露不忍。
“不！不可能！说，是不是周预这个狗贼威逼了乔公……你说啊！！？”
“……”
乔管家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啊！！！”
周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飞了屋脊上的麻雀。
“我杀了周预这个淫贼！我要杀了他！”
周瑜像疯了一样朝着轿子冲过去。
“停轿！停轿！”
几个护卫冲上来拦住他。
“放开我！我要见小乔！我要见小乔！”
周瑜拼命挣扎，指甲在护卫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太虚弱了。
多日的牢狱生活让他形容枯槁，曾经的江东美周郎，如今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疯子。
护卫们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
“快把他拖开～”乔福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万万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黄金大王发作下来我等可吃罪不起……快，拉开他！！！”
护卫们一拥而上架起周瑜，往路边拖。
“不，不要走！”
周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八抬大轿，嘶声喊道：“小乔……小乔……你不能嫁给他……你不能……”
轿帘纹丝不动。
轿中之人没有任何回应
轿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唢呐声依旧响亮，仿佛在嘲笑周瑜的无能。
“小乔……你听得到吗……是我啊——你的公瑾哥哥……啊！！！”
周瑜的声音已经沙哑，带着哭腔。
“他杀了伯符，我等与此贼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怎么能嫁给他……”
轿子继续前行。
周瑜挣脱了一个护卫，又朝着轿子扑过去。
这一次，有人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周瑜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吐出酸水。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支红色的队伍渐行渐远。
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眼。
“小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绝望的沙哑。
往事在他眼中浮现。
那时的他，风华正茂，是江东最耀眼的美周郎。
小乔，是江东最美丽的女子。
他们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是天作之合。
“公瑾哥哥～”一脸天真烂漫的小乔，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那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的小乔，要嫁给他的仇人。
周瑜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地撑起身子，望着那支已经走远的队伍。
唢呐声终于消失了。
天也亮了。
周瑜坐在路中间，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东西滚烫，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一口鲜红的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周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摊血，血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扭曲、惨白、不成人形。
“哈……哈哈……”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