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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回答。
夜风穿廊而过，卷来酒池方向泥土翻动的气息，混着未干的酒香，像一种湿漉漉的祭奠。
舒城。
周瑜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书房里的灯油添了又添，地上堆满竹简、绢帛、纸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每一份情报他都看了至少三遍，有些地方用朱笔圈了又圈，纸都快被戳破。
所有关于黄巾水师的记载分类整理成册，船形、速度、火油、阵型、旗号、潮汐、风向、兵力、将领、旗帜、号角……每一项都单独抄录，反复推敲。
“船不用桨，快如飞梭……”他喃喃道：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可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有人将踏轮与船结合了。”
他忽然起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一卷残破的古书，上书“鲁班传”三个字。
他翻开其中一页，借着灯光细看。
“脚踏飞轮，以轴连之，以轮击水，可日行数百里……”
莫非不是不用桨，而是桨在船底。
以轮代桨，藏在船腹之中，人踏轮转，所以快如飞梭！？
黄巾军中果有能人，可笑我周瑜竟然小瞧如此劲敌。
啪~
周瑜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打的一边脸颊通红。
他却只是咬了咬牙，又拿起另一份情报，上面画着黄巾战船的简图。
船身修长，两头尖翘，甲板上无舱无楼，只有桅杆和火器架。
船首有尖锐的铁锥，船身两侧各有三个圆孔。
“这些圆孔……”
周瑜用朱笔圈住：
“应该就是踏轮的位置。人藏于船腹，外不见桨，所以逃回来的军士说不用桨却快得离奇。”
唉~他这一次败得不冤。
周瑜放下笔，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竹叶上挂着露珠。
那竹亭里的琴，已经不在了。
忽然想起小乔离开时的眼神。
他最终还是没有挽留。
因为他周瑜配不上那双眼睛里的期待。
他的心乱了。
周瑜转过身，提笔给孙策写信，信上只有两行字：
“此次之败，全在周瑜轻敌妄断。”
“全部罪责，某一人承担……”
放下笔，把信装好，用蜡封了口。
“来人，去请江东最好的造船工匠。”
“再请最好的弩手、最好的帆匠。”
“从今日起，世上已无弹琴作曲的周瑜，只有船匠周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发誓。
乔府后院。
小乔把最后一叠周瑜的诗稿扔进火盆。火舌吞掉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字句，纸灰打着旋飞起来，落进竹叶间。
大乔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蜜水。
“真的不后悔？”
小乔接过蜜水，喝了一口，蜜水很甜，可她只觉得舌根发苦。
“原来神仙中人是不存在的，芸芸众生，皆是凡人~”
襄阳城头。
刘表披甲站在角楼上，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身旁放着一壶浓茶，已经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皱眉：
“苦茶……胜似烈酒！”
他望向江面。
清晨的江雾还没有散尽，远处忽然出现一艘黄巾战船的影子。
船上黄旗飘飘，船身破浪，快得像一片被风推着的叶。
“来了。”
可那艘船没有靠岸，只是在北岸数里之外画了一道弧线，又折向南去。
像一只鹰，在天空中巡视自己的领地。
刘表的手紧紧抓住城垛，只觉一阵屈辱。
什么时候长江水面，竟然成了黄巾军的地盘。
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荆州水军竟凌弱至此？
他刘表刘景升，为酒色所害，竟至如此地步。
“我刘景升从今日起，戒酒！”
……
长江北岸，黄巾水寨深处。
周预立在船头，望着南岸渐起的烽火，瞳孔渐渐亮起：
“塞北秋风烈马，江南烟雨杏花……这江南胜地，有德者居之！”
江风骤起，浪拍船舷。
他身后的水寨里，千百战船在夜色中起伏如兽，黄巾大旗遮了半江月光。
一艘快船从上游驶来，靠近大船。
船上一名黄巾斥候翻身跃上，单膝跪地：
“大王，南岸烽火已起，探哨来信，襄阳城头有披甲人数万，江上也多了很多巡船。”
“知道了。”周预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
“命令各路将领，按照军令所决，进军~是时候让江南这些家伙明白，现在是谁说了算了！！！”
他转身，看着水寨中数以千计的兵卒。
他们手上都握着刀桨，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传令各营，明日辰时，全军出征！”
“让南岸的人看看，我黄巾军之威势，无人可敌。”
“哦！！！”众军士大吼。
呜~~~
号角声从水寨深处响起，紧接战鼓雷动。
鼓声与号角交织在一起，像从江底传来的怒涛。
一艘艘战船从水寨中缓缓驶出，船尾拖出细细的浪痕，像在江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扇面。
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人。
他们的脸被江风吹得黝黑，手中的刀桨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支从江底浮出来的军队。
襄阳城头，刘表忽觉自己耳边听见号角声响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北岸方向的江面上，出现了无数黑点。
那些黑点渐渐变大，变成船，变成旗，变成遮天蔽日的帆影。
“敲钟！”他猛地喊道：
“所有城头，备战！”
钟声在襄阳城上空炸开，一声接一声，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守军涌上城头，弓弩手就位，滚油、擂木被搬上城墙。
城中的百姓被惊醒了，纷纷跑到街上，抬头望江。
整座襄阳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喉咙。
刘表站在角楼上，看见那片船影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在汉水口外缓缓停了下来。
数百艘战船在江面上列阵，横跨南北，像一道浮动的长城。
江面上，一艘最大的黄巾战船缓缓驶出队列。
船头站着一人，身穿铜甲，面戴黄铜面具。
他举起手中的旗，左右摇摆，又指向北方。
数百艘战船同时转向，朝着汉水口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号角。
然后，他们齐齐停住，没有再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