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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长生殿·谎》(下)(第1/2页)
“对不起。”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还有浓浓的自责。他说:“我刚才不该凶你,不该甩开你的手,对不起。”
苏清晏愣了一瞬,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声音哽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好怕那个字会要了你的命……我好怕你也会像容嫣一样离开我……我好怕啊沈砚……”
“不怕,不怕。”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也软得一塌糊涂,“我命硬,死不了的,我还要陪着你,陪着你找到山河鼎碎片,陪着你报仇,好不好?”
苏清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他,语气里却满是关心:“你放屁……你刚才头发都白了一半……你还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命硬……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沈砚浑身一僵,彻底愣住了。
他缓缓松开苏清晏,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头发。月光下,原本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此刻竟有大半变得雪白,白得刺眼,白得像九旬老翁的白发,触目惊心!
他猛地扭头,看向霍斩蛟怀里抱着的顾雪蓑。老头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白如死,皮肤皲裂得像干涸已久的河床,一道一道,狰狞可怖,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可他身上那股浓郁的灰败死气,此刻正顺着沈砚之前搀扶他的手,一丝一丝、源源不断地往沈砚身上蔓延,像跗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沈砚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个“咎”字,正微微发着诡异的黑光,与那些蔓延过来的灰败死气紧紧纠缠在一起,像是在激烈地较劲,又像是在互相吞噬、交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像是有无数惊雷在耳边轰鸣。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窖,从头冷到脚,冷得骨头都在打战,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成了冰碴!
那股冷意根本不是普通的寒冷,是刺骨的、腐朽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冷,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狱深处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四肢百骸,拼命往底下拽,要将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砚!”苏清晏吓得尖叫起来,连忙伸手想去扶住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那股刺骨的寒意冻得猛地缩了回去,指尖上竟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她钻心的疼。
沈砚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钻进他的身体,渗进他的骨头缝,扎进他的灵魂最深处,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生机!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顾雪蓑。老头依旧昏迷着,可嘴角却开始往外冒泡泡。
那些泡泡不是普通的唾沫,而是灰白色的,浑浊不堪,一个接一个从他嘴角涌出来,密密麻麻,顺着脸颊滑落,破裂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啵啵”声。每一个泡泡破裂,都会飘出一句模模糊糊、轻飘飘的话,全是虚假的谎言。
“我昨天吃了三碗饭呢……”(假的,老头昨天滴水未进,连一口粥都没喝上)
“司天监的井里有条龙……”(假的,那口井早枯了八百年,连一滴水都没有)
“我其实只有十八岁……”(这句更假,他都活了几百年,早已看透了世间沧桑)
“我喜欢顾雪蓑这个名字……”(这句轻飘飘的,谁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泡泡越冒越多,飘出来的谎言也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的谎言从老头嘴里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河水,堵都堵不住,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苏清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抖着声音大喊:“这是诅咒反噬!是长生诅咒的反噬啊!他说不了真话的时候就会这样!昨天他强撑着断了容嫣的魔琴,动用了太多言灵术,彻底激怒了诅咒,诅咒已经失控了!”
“怎么救?!”沈砚吼出声,脸上青筋暴起,嘴唇冻得发紫,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可他却死死抱着顾雪蓑不撒手,眼底满是决绝,“告诉我怎么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苏清晏疯狂地翻着脑子里那些天机门的典籍,眉头拧成一团,头疼欲裂,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最后却只能绝望地摇头,声音哽咽:“没……没法救……这是长生诅咒啊……是言灵师违背天道、强行活太久的代价……只能……只能有人替他分担诅咒,才能保住他的命……可分担的人,会被诅咒吞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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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想都没想,一把抓住顾雪蓑冰冷的手,十指相扣,扣得死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机通过掌心传递给他。
“沈砚你疯了!”苏清晏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拉开他,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哭得嗓子都劈了,声音嘶哑破碎,“你会被诅咒吞噬的!你会跟老头一样,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不!比那更惨!你连不老不死都做不到,你会被诅咒直接抽干生机,瞬间惨死的!”
沈砚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体内那股暖暖的无垢之气,顺着掌心,一点点往顾雪蓑的身体里送。
可气息刚送进去的瞬间,他就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一脚踹了下去,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晕厥!
冷!
太他妈冷了!
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还要浓烈数倍,冻得他心脏都差点停跳,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痉挛,像是要被冻碎、被撕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像被人用抽水机疯狂往外抽,抽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
从半白,到全白,再到白得像初雪,丝滑却冰冷,贴在脸颊上,刺得人心里发慌。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皱纹。
从眼角,到额头,再到整张脸,一道道皱纹悄然浮现,像是被岁月快速冲刷过,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少年意气。
“够了!够了沈砚!”苏清晏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停下!快停下!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啊!”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满头白发的映衬下,亮得吓人,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决绝与坚定。
“不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还不够,我还要再替他分担一点,他不能死。”
话音刚落,顾雪蓑嘴里冒出的谎言泡泡,突然戛然而止,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清晰无比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言之力,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鼎……碎……时……你……才……是……钥……匙……”
最后一个“匙”字落下,顾雪蓑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沉寂下来,呼吸微弱却平稳了些许,脸上的灰败之气也淡了一丝。
下一秒,一滴泪,从顾雪蓑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滴泪不是普通的泪水,它凝练得像水银,沉重得像铅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缓缓从老头的脸颊滑落,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静静悬浮,光芒流转,温柔却带着威严。
紧接着,它开始变化。
光芒流转,拉伸,扭曲,变形,一点点勾勒出鼎的轮廓,最终化作一个微小却完整清晰的虚影。
那是一座鼎!
三足,双耳,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般,在月光下微微流动,隐隐透出滔天的气运与镇压天地的威压!
是山河鼎!
苏清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停住了流动,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守护山河鼎碎片这么久,绝不会认错这个纹路!
那个山河鼎虚影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缓缓飘向沈砚,落在他的白发之上,光芒一闪,瞬间烙印了进去,消失不见,只在白发深处留下一丝淡淡的银光,微微闪烁。
沈砚只觉得头皮一热,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头皮蔓延至全身,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白发,指尖一片冰凉,什么也摸不到,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鼎纹就在那里,就在他的白发深处,像一枚永远抹不去的印记,与他的灵魂紧紧相连。
下一秒,他手背上那个“咎”字猛地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