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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银灯沉梦》(上)(第1/2页)
战场上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沈砚刚从长生殿的诅咒反噬里缓过一口气,满头白发在月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苏清晏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指节都泛了白,生怕只要一松手,身边这人就会彻底消散。
“我没事。”沈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真的,就……就老了点呗,老了才更稳重。”
苏清晏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又想笑又想骂,憋得脸颊通红,声音哽咽:“你放屁!你才十七岁!哪有十七岁的老头子啊!”
霍斩蛟抱着昏迷的顾雪蓑往后退了两步,鼻尖突然剧烈抽动起来,像警觉的野兽嗅到了致命危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大吼:“主公小心!”
晚了!
那一箭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从虚无里钻出来的鬼魅。通体漆黑的箭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噩运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腐烂,发出细微又刺耳的滋滋声。箭尖泛着幽绿的冷光,淬的毒一看就见血封喉,直直朝着沈砚后心奔去!
沈砚听见了霍斩蛟的吼声,身体本能地想躲闪,可诅咒反噬的力道还缠在身上,他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在瞳孔里越放越大,绝望一点点攥紧他的心脏。
操!
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清晏还拽着他的袖子,顾雪蓑还没醒,山河鼎的碎片还没找齐,他还没查清爹娘的死因,他娘的,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银光骤然撞进他怀里!
“砰!”
巨大的撞击力把沈砚整个人撞飞出去,在满是血污的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额头磕出了血,昏沉得几乎睁不开眼。他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模糊中看见赫兰·银灯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不,不是站着,是单膝跪着,浑身银光暴涨,像要将周身的黑暗都驱散。
那支本该射穿他心脏的毒箭,此刻正正扎在赫兰的胸口,硬生生贯穿了她的身躯,箭尖从后背透出来,滴着漆黑黏稠的血,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小的黑洞。
“赫兰!”沈砚瞳孔骤然收缩,疯了似的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浑身发麻也浑然不觉。
赫兰·银灯缓缓回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笑意,盛着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遗憾。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尽数溅在她精致的银饰上,污浊的黑与清冷的银形成刺目的对比。
“别……”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风一吹就快散了,“别过来……”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是无数银色光芒从她心口喷涌而出,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像陡然炸开一轮迷你的月华。光芒中,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昂首长啸,啸声凄厉得穿透云霄,震得整个混战的战场都瞬间死寂,连厮杀声都戛然而止。
可那啸声很快就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白狼虚影身上瞬间爬满漆黑纹路,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它的身躯,一点点侵蚀、瓦解着它的银光。白狼痛苦地弓起脊背,四肢剧烈抽搐,利爪在虚空中胡乱抓挠,最终还是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银色光点,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那些光点没有彻底消散。
它们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汇聚、压缩,一点点收拢成一盏古朴的银质长明灯。灯身只有巴掌大小,刻着密密麻麻的狼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灯芯上的火苗却微弱得可怜,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那是赫兰·银灯的本命法器,是狼神赐予她的最后庇护,是她的命啊!
沈砚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盏灯。灯身冰寒刺骨,冷得他手指都在打战,可他却死死捧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灯身的狼纹,像捧着即将消散的赫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松手,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赫兰……赫兰!”他哑着嗓子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好不好!我还没告诉你,我早就认出你了……”
灯芯轻轻晃了晃,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却始终无法凝聚成任何形状,连一丝温度都传不出来。
苏清晏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连呜咽声都不敢放太大,生怕惊扰了那盏灯里残存的气息。霍斩蛟别过头去,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沈砚跪在地上,捧着那盏灯,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过往的一幕幕像潮水般涌进脑海,撞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起第一次见赫兰·银灯的时候,这姑娘骑着雪白的骏马冲进营地,银饰叮当作响,眉眼弯得像月牙,笑得张扬又热烈,一开口就带着草原姑娘的爽朗:“你就是沈砚?长得还行,不如嫁给我呗。”他想起她每次月圆之夜都躲着他,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变成白狼的模样,眼底藏着的窘迫与不安。他想起在草原上,她策马狂奔,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回头冲他挥手,笑容明媚得胜过阳光:“快点啊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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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刚才,那道银光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话,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护你”。
“赫兰。”沈砚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灯盏,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泪水砸在灯盏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你欠我一句话,你还没说呢,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在这时,灯芯猛地一跳!
火苗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要被风吹灭,可它偏偏撑着,越晃越厉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拼命挣扎,拼命想留住什么,拼命想把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都送到他眼前。
沈砚死死盯着那簇火苗,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那片茫茫雪原,想起了那次差点冻死在路边的绝境。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吧?跟着爹娘逃难,大雪封山,饿得头晕眼花,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摔得满脸是血,躺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只能等死。他记得自己冻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冻得发直的眼睛,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冰凉刺骨,意识一点点模糊。
然后,一头白狼出现了。
那狼真大啊,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在雪地里像一座移动的雪山,又像一束温暖的光。它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他,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草木腥味,没有一丝恶意。
小沈砚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要变成狼的晚饭了。可那狼没有咬他,反而轻轻趴下来,用厚实的身躯替他挡住刺骨的风雪,用粗糙却温暖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他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躺在破旧的山神庙里,身上盖着干草,旁边放着一块烤熟的肉,还带着余温。那头白狼蹲在庙门口,见他醒了,站起身甩了甩尾巴,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小沈砚追出去,只看见雪地里一串渐行渐远的狼脚印。他鬼使神差地摸向怀里,才发现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那片金鳞不见了。那是他娘留给他的,说是他出生时落在襁褓里的,带着淡淡的金光,村里人都说那是不祥之物,可他一直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那片金鳞是他的气运印记,是人皇血脉的证明。而那片金鳞,被他懵懵懂懂间,融进了白狼送他的那颗狼牙里。
“是你……”沈砚捧着灯,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一滴接一滴砸在灯盏上,“当年救我的是你……从一开始,就都是你啊……”
灯芯猛地一颤!
火苗瞬间暴涨,烧得炽烈又疯狂,整盏灯都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哭诉,又像是在诉说这些年的等待与牵挂。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沈砚!”苏清晏吓得扑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跌坐在地上,眼泪哭得更凶了,“你别傻了!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鲜血喷涌而出,滚烫滚烫的,还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一滴滴砸进灯盏里,没有丝毫浪费。
“嗤!”
血液触及灯芯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火苗猛地膨胀,炸开一团耀眼的血色光芒,将整盏灯都笼罩其中。光芒里,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都是被遗忘的过往,都是他们错过的时光——
茫茫雪原,寒风呼啸。幼小的沈砚蜷缩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一头小白狼踏雪而来,脚步轻盈,低头用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没有一丝凶戾。
小白狼叼着他,小心翼翼地扔进山神庙,转身就要走。小小的沈砚却突然睁开眼睛,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把掌心那片金鳞虚影,轻轻按在了小白狼脖子上的狼牙吊坠上。金光一闪,瞬间融入狼牙,消失不见。
小白狼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那颗狼牙,又看了看昏过去的小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承诺,又像是不舍,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画面再转,草原月夜,星光璀璨。少女赫兰银灯跪在狼神祭坛前,双手捧着那颗狼牙,虔诚地祈祷。狼牙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烫得她手心发疼,一道金光猛地冲进她的眉心。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少年的脸,眉眼清澈,带着几分懵懂。
她愣住了,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脸,指尖却穿过虚影,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月光。“原来是你……”她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笑,眼里却泛起了泪光,“原来我等的人,早就见过了……”
画面骤然破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灯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