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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医匆忙离开,韩静璇望着他近乎狼狈的背影,秀眉深深蹙起。
后宫是最敏感的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发酵成可怕的流言蜚语,一时间人心惶惶。
第三日半夜,楚彻连发几道圣旨,京城各处的禁卫军立刻行动,不由分说闯入宅子,抓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官位各有不同,还软禁了不少军中将领的家眷。牵涉范围极广,允国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景象。罪名一致——通敌卖国!
朝中人人自危,提心吊胆,后宫也不乐观,龙颜震怒,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儿,叫人喘不过气。
各宫的宫人脚步都是匆匆,又轻又快,遇见熟人只能交换眼神,不敢停下攀谈,生怕被巡查的禁卫军以聚众造谣生事的罪名抓了去。
楚彻没下令将留在行宫的妃子们接回,似乎她们都被遗忘了,皇宫里少了这些莺声雀语,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韩静璇日日求见太后、皇后,皆被拒之门外。
并非她们厌烦她,而是各家的命妇宗亲已经乱成一团,打着各种由头进宫探听消息,仁寿宫和清宁宫白日几乎没有安静的,她们疲于应付,腾不出时间罢了。
楚彻吃住几乎全在御书房,根本见不到人,整日里都有官员进进出出,神色严肃又木然,不敢看人也不敢被人盯着看,仿佛稍微久些的注视都会让假面破碎,露出底下那张惊恐到将要奔溃的脸。
审查、定罪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平日里若是有朝廷大员落马,街头巷尾都要热议纷纷,这次一下子抓了十几个“通敌卖国”的官员,别说是朝堂,整个允国都要震上一震!
韩静璇无法推测这起惊天大案的过程,只能确定这是楚逸的杰作,还有源头:
“朝堂上会有变动,这几日差不多了。”
“你那张图起了大作用,这次好好闹上一闹。”
任国的布防图!
那些官员十之八九都是被诬陷的,他们不曾通敌,通敌的只能是他,楚逸!
看清了这点,她开始难以入睡,噩梦缠身——她原本以为他最多是要联手朝臣进谗言,让某些官员被免官罢职而已。
结果他用她偷来的图去换所谓通敌的罪证,盖着敌国的印信便是真假难辨,楚彻是帝王,即便再稳重深思,此事也是宁可错杀……
韩静璇不敢深想,脊背一阵发寒,冷到骨子里去。旁的罪名也就罢了,通敌卖国,通敌卖国……一道触碰帝王底线的罪名!
心跳紊乱,鼻间似乎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眩晕袭来,眼前忽然满是血红忽然堕入黑暗,唯独看不清面前的景,张嘴亦叫不出声。
韩家被扣上这个罪名,百余口人屠尽,上至老人下至孩子,通通成了亡魂,她是亲眼看着的。如今楚逸冤枉了这么多人,不仅是他们要死,还有背后数不清的无辜生命,他们要怎么办?被杀掉?流落街头?还是……变成她这幅模样,满心仇恨?
那个男人简直是疯子!
他慵懒而笑的面庞浮现在脑海中,那双冷冽的碧色眼睛里藏着不计后果的残忍与果决,像狼盯上猎物一样,一定要撕碎才行……
云宁隔天一早端水进屋时,韩静璇穿着宽大的里衣赤足站在窗边,长发披在瘦弱的脊背上,整个人既苍白又单薄,如同书里描述的女鬼。
她深吸一口气,将盆子放下,轻声问道:“主子起了怎么不叫奴婢伺候?”
韩静璇听见她的身心,表情麻木的扭头看她,脸色煞白,唇上带着些许凝固的血,是骇人的暗红色,“替我更衣梳洗,我要去清宁宫向皇后请安。”
云宁不知她在窗前站了多久,但瞧她的脸色,猜着约莫是着了风寒,出言劝道:“主子,清宁宫的人来传过话,这几日没有打紧的事不用请安,奴婢瞧您气色略差,要不请梁太医来瞧瞧吧……”
哗啦——
她话音未落,韩静璇将梳妆台上的物品纷纷扫落,怒气冲冲地吼道:“我说了要去请安!”
云宁从未见过她这样,当即跪在地上叩头,又打自己嘴巴子,“奴婢该死,不该多嘴的,不该多嘴……”
守在殿外的陆升听见动静,快步进来,看到屋内景象后忙道:“良媛息怒,奴才这便让夏墨进来伺候。”
韩静璇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差得吓人,好似没有生机的瓷娃娃。
云宁看到陆升的眼色,边抹眼泪边退出去。陆升等她走了才过去问道:“良媛为何气愤?”
韩静璇瞪着他,眉头深深蹙起,声音因刚才怒吼而沙哑,沉沉说道:“陆公公有法子帮我约翊王吧,我要见他。”
陆升面露难色,“良媛,近来风声紧,翊王殿下忙着奔走,恐抽不出身……”
“风声紧?奔走?如今他还有什么要忙的?那些人不都是被他搞进去的吗?”韩静璇咄咄逼问,她盗来的图本该是要允国在攻打任国时省力,助自家大哥建功立业的,现在却成了他排除异己的工具!
牵扯了成千的性命,楚彻最后每杀一个人,她手上就要多一丝血,满手都是。
她双目通红地盯着陆升,冷笑连连,“他敢这么做,如今不敢见我?”
陆升犹豫再三,最后叹了口气,跪下说道:“奴才斗胆劝良媛一句,若良媛将翊王殿下当作靠山,便给他些时间,翊王殿下不会无端如此,一定会给良媛答案的。”
韩静璇仍是冷笑,答案?自己若是真的质问他,只会得到冷嘲热讽吧!
陆升见她如此,知道眼下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伏身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韩静璇最终也没能去清宁宫请安,早膳刚过,她便突然发热,头重脚轻一下子昏倒在地。幸亏陆升足够冷静,墨阳宫上下才没慌成一团,梁承丰很快被请到殿中。
韩静璇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一会儿如在沸水中,一会儿又像在腊月雪地,把被子全盖上仍觉得冷。
梁承丰见她病如山倒,反复斟酌后替她放了些血,添了被子后,又吩咐宫人反复更换搭在她额上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