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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问的。夫妻三年，该问的都没问，如今再问是不是迟了些。”韩静璇轻声回答，再落一子，纤细白净的手指点了点棋盘的边缘，“王爷，你要输了。”
白子原本还有还手之力，如今却完全成了困兽，就算壮士断腕保住一时，也仅能苟延残喘了。他笑了笑，突然挥手将盘上的棋子揉在一起，“无趣得很，你跟皇兄竟然能因为这东西结缘……”
韩静璇面前一怔，盯着乱成一片的棋子出神，恍惚间觉得像极了自己眼下的处境——苦心布局，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搅得一团糟，全盘大乱。
明明就要赢了……
“你今天不对劲。”楚逸定定地看着她，碧色的瞳带着考究，似能洞穿人心，“怎么，聂朝辉来了，所以你害怕了？”
韩静璇抬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便要离开。木芝悄悄瞥了一眼楚逸，赶忙跟了上去。
楚逸也不怪她无礼，大步走到她身侧，面上笑意不减，“你若是不敢面对，就找个地方藏起来，翊王府不能给你住了，别院或许还行，要不然就去京郊的‘通神寺’，说起来，本王也很久没见到翊王妃了……”
他喋喋不休，韩静璇额角的“突突”跳了两下，隐隐作痛，猛地停下步子，美眸圆瞪，“王爷放心，聂朝辉如今吓不着我！”
楚逸眉梢一挑，“你太在意他了……”说完这句，他狭长的凤眸眯了眯，面上竟然露出了些许纠结的神色，很快被隐了去，“你的状态很重要，如果讨不到皇兄的欢心，本王的计划很难往前走。”
韩静璇深吸一口气，懒得与他多说，语气中满是疏离，“宫中人多眼杂，王爷还是快些离开吧，若被人看到，你的计划再别想往前走了。恕不奉陪！”说完，她再不看他，搭着木芝的手走过小径，往柔仪宫方向去了。
楚逸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走远，直至窈窕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嘲讽一笑。
韩静璇回到柔仪宫，心中仍是焦躁不安。夏墨察言观色，将茶盏递到她手边，轻声道：“主子有心事？”
她摇摇头，将茶盏接了放在桌上，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打紧，早间让你去太医院的请梁太医可请到了？”
“奴婢见到了，梁太医说申时就来给主子请平安脉。”夏墨答道，随即疑惑地反问，“主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韩静璇起身往内室走去，“我去歇一会，太医到了就进来禀报。”
“主子，那午膳……”
“不必了，你且去忙别的吧。”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尽管用了所有的精力控制自己，仍是骗不过那个男人的眼睛，似乎他总能将她看个透彻。
聂朝辉，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怎么也停不下来，几乎要将她逼疯……
半梦半醒间，有人走到榻边帮她盖上薄衾。她想睁眼辨认，却疲惫难挡，眼皮如灌铅一般，异常沉重。
鼻间荡着熟悉的香气，不久便散了，她晃了晃脑袋，沉沉入睡。
无梦，一觉醒来未时将尽，头疼缓解了许多，身上却是乏力。韩静璇起身走到窗边，屋外的日头收了不少，穿堂风吹在屏风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来人。”她唤道。
“主子醒了。”外间立刻有人应声，接着是轻轻地脚步声，流溪走了进来，“奴婢伺候主子更衣梳洗。”
韩静璇点点头，收拾妥帖后才觉得腹中空荡荡地难受，吃了些糕点垫垫。
等了一会儿，夏墨领着一个身着太医服饰的人走进来，他接近而立之年，随身背着黑色药箱看着很笨重。
那人看到她，连忙撩起袍角跪下行礼，“微臣梁承丰，在太医院当差，拜见韩良媛。”
“梁太医请起。”她抬了抬手。
梁太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良媛可是第一次请平安脉？”他边说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腕枕，膝行几步，“按照惯例，太医给后宫主子们请脉时应当跪着。”
“梁太医误会了。”韩静璇笑道，“今日需要诊脉的另有其人。”
梁太医面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墨。
“梁太医无需怀疑，请你来此的确是我的宫女。”韩静璇起身理了理衣裳淡淡的褶印，耐心将它们抚平，“还要辛苦梁太医随我走一遭，去瞧瞧病人。”
梁太医心中疑惑，却也推脱不得，只能跟着她去。韩静璇特地穿得朴素，也不带随行的宫女，不细看的话倒有几分像宫中的女官。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绕了几个拐角，才抵达目的地。
“倾颜宫？”梁太医看了看蒙了灰尘的金色匾额，眼神中透着不安，犹豫道：“良媛是要微臣给婕妤娘娘诊病？”
韩静璇颔首，“正是，梁太医以前给瑛婕妤瞧过病？”
对方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只是见过婕妤娘娘，不曾诊过脉。”眼睑低了低，又补充道：“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见过她，只不过全被赶出来了……”
韩静璇浅浅一笑，“希望这次她能安生些。”
“但愿吧。”梁承丰叹了口气，仍是一张苦瓜脸，约莫是那次留下了心理阴影。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低头跟着她步入宫中。
瑾良媛正在侍弄院中的花草，见韩静璇突然登门，面露诧异，忙将花洒交给身旁的宫女，走来迎她，“妹妹怎么……”
韩静璇做了个哑声的手势，看了看正殿，小声问道：“瑛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应该午睡醒了。”瑾良媛看了看日头，又看到韩静璇身后的太医，心中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妹妹将太医领来也没用，瑛姐姐不会让太医诊的。
“哀莫大于心死，又或者她……还在与皇上置气，我也说不清。”
韩静璇蹙眉想了想，“无妨，我进去看看，梁太医与姐姐在屋外等候片刻。”
她径直向正殿走去，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互看一眼，皆不知她心中所想，不抱什么希望地跟了上去。
韩静璇步入正殿前的院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这里比前些日子更加萧索，庭院寂寂，别说负责洒扫的，就连个通报的人都看不到，比瑾良媛所处的偏殿还要冷清。她满腹感慨，这里本不该如此。
拿定主意，她也不报名讳，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依旧萦绕着幽幽的香气，开门时带进了风，吹散了不少，应该只是香炉中“紫降”燃尽的余香。
“是谁？”问话声虚弱喑哑，来自屏风之后的床榻。
韩静璇关了门，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榻上消瘦的人影。
“是小玲么？”瑛婕妤又问了几句，没等到回答便剧烈咳了起来，说出的话变得支离破碎，“水，给本宫……咳咳……水……”
韩静璇并不理她，绕过屏风，漠然看着。
瑛婕妤蜷缩着，蜡黄的面上因气息不畅泛着病态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像只将被煮熟的虾。
她咳了很久，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才肯罢休，挣扎地说道：“水，倒杯水来……如今本宫说话……你也不听了……”
韩静璇走到桌边，壶中还有些冷茶，她倒了一杯，站在原地说道：“娘娘想喝水下床拿便是，一身傲骨，端茶倒水这种事怎屑于假手旁人。”她将茶杯端起，似在欣赏其上的花纹。
瑛婕妤背部一僵，吃力转过身子看她，连连喘息，又羞又愤。良久，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原来是韩良媛，怎么？今日空了？不用陪皇伴驾？”
韩静璇笑得灿烂，“皇上日理万机，哪会时时刻刻待在后宫，臣妾无事可做，特来看望娘娘。”
“看望？”她想支撑起身体，动了动却未成功，又咳了几声，咬牙道：“看本宫还能活几天？好啊，你去告诉他，我大限已至，就要如他所愿了……呵……”
韩静璇缓缓收敛了笑，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臣妾还是直说吧，娘娘若是一心求死，早在小产之后便死了，如何能撑到现在？”
“你……你……”瑛婕妤指着她，目眦欲裂，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他，他让你来逼我死……”
韩静璇将杯中的茶水缓缓倒在地上，杯子在空中拉出一条看不见的直线，那是一个祭奠亡者的动作。
朱唇轻启，“娘娘如今是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废人，依臣妾看，长痛不如短痛，等死有什么好的。”
“放肆！你……你竟敢如此说……”瑛婕妤惊恐交加，韩静璇红唇似血，起起合合间仿佛在传达死神的唇语，她眼中的怜悯更是刺目，怒火烧得旺盛，“你算什么！本宫由不得你来点评！”
“娘娘在气什么？怪臣妾说你是废人吗？”韩静璇眨了眨眼睛，其中的悲哀之色更甚，“原谅臣妾才疏学浅，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婕妤娘娘，您死后，除了史官草草记下一笔，谁又会记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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