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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皇上，也许他会难过那么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后宫中揽入新人，倾颜宫会重新恢复生机，可你的东西会被全部清理掉，因为晦气！”她毫不留情地说着，全然不顾榻上之人脸色越来越差。
“够了！够了！”瑛婕妤扯着嗓子叫，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毫无震慑力。她额头全是虚汗，废了好大的力才从榻上坐起，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滚！韩静璇……你给本宫滚！”
韩静璇见她发鬓散乱，宛如疯妇，苦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曾经拥有许多，自己兰心蕙质得皇上喜爱，父亲又官居布政使，家族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并不比天子眼前的京官们差。
“可娘娘不珍惜，为了逼皇上妥协，让皇上再开看你，你用这些赌，不看太医，忍着病痛，默默等死……事到如今您还存着幻想，想着皇上能体会您的悲痛，出现在这里安慰您……”
砰——
瑛婕妤本想用榻上的玉枕砸韩静璇，奈何力竭，直直落在了床榻几步远的地方，一声闷响。她悲愤交织地望着她，口中呢喃，“滚出去……本宫不想看到你……滚……”
韩静璇走近几步，“娘娘，宫中的嫔妃，从失宠那一刻起日子就难了，您瞧瞧您现在的样子，还不如其他宫中的宫女光鲜。面容姣好者赏要争宠，您如今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凭什么指望皇上多看你一眼？”
瑛婕妤是似失了魂，怔怔地盯着她，安静下来，肩膀耷拉着，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两行清泪蜿蜒。
“太医就在外面候着，戌时离开，娘娘若是仍想求死，希望今日是娘娘最后一次见到臣妾。”韩静璇恭敬地行了礼，“臣妾告退。”
说完，她走了出来，对上瑾良媛询问的目光，长长呼出一口气，先对梁承丰吩咐道：“有劳梁太医进去通报名讳，她不理你也无妨，在屏风外候到戌时再走。”
梁太医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提步走进。
韩静璇在门口听他报完名讳，里面许久没有动静，摇了摇头，挽着瑾良媛的手往偏殿走去。
“妹妹此番辛苦了，可有把握？”瑾良媛看她用帕子擦拭鬓角的汗，小声问道。
“没有。”韩静璇如实回答她，“只希望能与瑛姐姐来日方长。”
“希望瑛姐姐能放下执念，善待自己才是。”瑾良媛叹道。
韩静璇微微颔首，放松下来后，立刻有脱力感袭来，“能想通最好，如此孤傲之人，竟以为折磨自己就能换来帝王的怜惜，实在可悲。”
两人回到瑾良媛的偏殿，岩茶散发着香气，入座后，瑾良媛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说真的，妹妹如此帮她属是节外生枝，如今圣宠在身，兄长也得皇上赏识，前途无量，妹妹只需稳稳当当的，他日得了龙嗣，在后宫中便有一席之地。”
龙嗣……
韩静璇察觉到自己愣神了，忙抿了口茶掩饰，口中有些发苦，“有孩子也不见得保险。”
瑾良媛不解地看着她，见她不想多说，索性换了个话题，语气真诚，“若姐姐处于妹妹的位置，此时未必能将心思花在瑛婕妤身上，毕竟自己深陷危机，还需留力挣扎摆脱。”
韩静璇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这几日听到的几句传言，眉头蹙起。
瑾良媛看着她，“外头的已经是满城风雨，真实情况怕是比你我想象中的都要严重。”
“许是姐姐多虑了，流言蜚语再多也就那几句，无非是什么魅惑帝王、红颜祸水……随他们说吧。”她面上装作不在意，楚逸的话却在耳边回响起来——
“你若是不敢面对，就找个地方藏起来，翊王府不能给你住了，别院或许还行，要不然就去京郊的‘通神寺’……”
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扩散，只觉一股寒意游走过每一根骨头，莫非，他说那话是别有深意？
“瑾姐姐究竟听到了些什么？”韩静璇追问，“说说看，严重到什么程度？”
瑾良媛眉头蹙起，“妹妹自入宫以来，谣言就没断过，原本已经不稀奇了，只是前些日子豫州一处山体在夜间突然崩塌，山下几处村庄死了千余人，只是祸从天降，谁知京城中竟传说……”她看了韩静璇一眼，面带犹豫。
“姐姐但说无妨。”韩静璇咬牙道，握紧的手心中隐隐约约冒着冷汗。后宫的谋略心机她尚且能拼一拼，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何能挡？
“京中传说，上天降下此灾为的是提醒皇上，身侧伴有灾星……”瑾良媛慢吞吞地说道：“已经被有心人往妹妹身上引了。”
韩静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中泛着寒意，“多谢姐姐提点，我自会留心此事。”
此时，梁太医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用衣袖擦拭额上的汗，躬身行礼，“回两位主子，微臣诊完了。”
瑾良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韩静璇，连忙询问瑛婕妤的病情。
“瑾主子不用太过担忧，娘娘过去身体强健，如今虽说拖久了虚弱，只要好好调养，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微臣已经开了方子，按时服下几贴药，咳嗽气喘便可治愈。”梁承丰如实回禀。
韩静璇笑着颔首，“此番有劳梁太医了，瑛婕妤的病交托给你照料。只一点，此时低调而行，若是有人问起，含糊几句便是。”其实无语多说，梁承丰是陆升推荐的人，自然可靠。
梁承丰心领神会，“微臣明白。”
瑾良媛的宫女要随他去取药，韩静璇也起身告辞。
到了分开的岔口，梁承丰叫住她，犹豫道：“微臣见良媛面色有异，气息不稳，恐是有不足之处，良媛哪日得了空召微臣去请平安脉吧。”
韩静璇满腹心事，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韩静璇去清宁宫早，请完安不愿久坐，匆匆就出来了，因此没遇着瑾良媛，无法询问瑛婕妤的情况。
等到了正午，她用完午膳准备小憩，云宁突然进来禀报，“主子，外头来了个没见过的宫女，说自己是在倾颜宫当差，求见主子。”
“没见过？”韩静璇疑惑，想着许是瑾良媛有事邀她，“让她进来说话。”
那宫女跟在云宁身后走进，恭敬行礼，“韩良媛万安，我家娘娘想与良媛说说话，差奴婢来问问是否得空。”
竟是瑛婕妤……
韩静璇见那宫女面生，便将她通身打量了一遍，“你是？”
“回良媛的话，奴婢是在瑛婕妤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叫小玲。”她抬头笑了笑。
韩静璇想起昨日听过这个名字，心中了然，“你去回复娘娘，我收拾片刻便去。”
简单的更衣打扮后，她带着木芝和流溪往倾颜宫走去。
行至一半，远远看到七八个宫女跟着一位盛装美人往皇后的清宁宫方向走去，她张望了一阵，扭头问道：“进宫这些天并没见过她，是谁？”
木芝摇了摇头，流溪想了想，答道：“听说今日任国的九公主要进宫觐见皇后娘娘，奴婢猜应该是她。”
韩静璇面上一僵，看着那一众人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过身，“走吧。”
到了倾颜宫，恻殿的门掩着，瑾良媛正在午睡。她便径直去了主殿，屋子里显然是收拾过，气流通畅了许多，放轻步子绕过屏风，就看见瑛婕妤站在窗边，身上披着件外衣。
瑛婕妤慢慢转过身，语气冰冷，“你倒真的敢来。”
韩静璇知道她性情古怪，并不计较，屏退木芝和流溪，面上含笑，“瑛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运气好，没被你活活气死。”对方冷哼一声，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无奈，“若是本宫真的死了，你良心能安？”
“娘娘若是真的死了，臣妾只会惋惜地叹口气，并不会太伤神。”韩静璇笑道：“说得更确切些，有些人甚至会笑吧。”
瑛婕妤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罢了，你运气也不差，本宫不会再作践自己了，也不会再奢望了。”
她转回去看向窗外，繁盛的草木疏于打理，没到时节就已泛了枯黄之色，口中喃喃地说道：“本宫再不会对他抱有期望……”
韩静璇见她如此，心中的某个点被触动，隐隐作痛。
她明白瑛婕妤此刻所感，她曾经将爱情摆在第一位，那个男人的存在好比信仰，付出最深的感情，却在某个瞬间被无情地遗弃、践踏……
良久，瑛婕妤将眼中点点泪光拭去，回过头看向她，撤去自称，“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此番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情我领了，若是不嫌弃，可常来倾颜宫坐坐。”
这是她的认可，韩静璇自然明白，“臣妾在宫中势单力薄，无人可依，日后还需瑛姐姐多多帮衬。”
瑛婕妤自嘲地笑了笑，“你这话说得不是时候，如今我如此境地，不连累你就不错了，如何还能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