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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筱雅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臣妾听说过关于娘娘的谣传,可谣传越盛,娘娘的位分和恩宠反而越高,可见娘娘的过人之处,真正的光华从来不是流言蜚语能掩盖的。臣妾钦佩娘娘的光华,更钦佩娘娘面对流言蜚语的从容。”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韩静璇也不例外,虽不会因这几句话失去理智,却也心里一松。她轻轻摇着团扇,美眸含笑看着房筱雅镇定的眼,论勇气,眼前这人未必比得上何蕊姬,可要数心机,足够甩何蕊姬几条街了。
这才是真正的出奇制胜。韩静璇心里想着。
对于刚入宫的新人来说,吸引皇上的注意是出头的机会,但也不是唯一的机会,与“第一宠妃”处好关系或许更重要。
房筱雅被楚彻分为兰嫔,得了秀女之首,宠幸只是早晚之间,这种情况下,韩静璇对她的态度是她最看中的,究竟是妒忌敌视,还是轻视嘲讽,又或是别的样子……
韩静璇走近她几步,伸出手,新来的兰嫔从善如流地扶着她,两人不带宫人,径直往不远处的小亭子走,边走,韩静璇边缓缓笑道:“你的意思本宫知道了,可你想错了一点。”
“臣妾何处做的不妥?还望娘娘不吝赐教,臣妾一定更正。”兰嫔垂下眼睑,恭恭敬敬地问道。
韩静璇嫣然一笑,很是欢畅,“只有你切身享受到流言蜚语的攻击,才能明白这种事不是好事,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兰嫔一愣,等反应过来时,韩静璇已经独自坐在亭子里。
她赶忙跟上,韩静璇看着远处的景,“你方才说自己是跟着何蕊姬一路而来,直接说明吧,你想做什么?”
兰嫔咬着下唇,尽管韩静璇背对着自己,可说谎话还是不轻松,“回娘娘的话,臣妾在储秀宫时见何蕊姬神色不甘,骂了句什么,出来后见她偷偷跟着皇上与娘娘,担心她意图不轨,这才……”
韩静璇头也不回,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身后人的耳中,“她正与皇上单独说话,本宫到这里是为了避嫌。”
“为何!”兰嫔几乎是脱口而出,而后自觉失言,忙跪下磕了个头,“娘娘恕罪,臣妾失仪了!”
韩静璇指了指边上的座位,“起来吧,在本宫面前不必动不动就跪下,坐下说话。”
她听见兰嫔从地上站起来,却不敢挪动脚步,又道:“才说过要与本宫亲近,这就害怕了?”
说者漫不经心,听者却在心里揣测,分辨这话的真假,终是犹豫着坐下,可忐忑不安。
韩静璇看着日头,收起团扇,“算算时间,皇上该与她说完了,兰嫔可否有兴趣随本宫面见皇上,瞧瞧何良媛说了什么话?”
面见皇上?
兰嫔又被她吓了一跳,镇定装不下去了,露出狼狈的表情,头压得低低的,“回煦妃娘娘的话,臣妾惶恐!”
韩静璇挑眉,起身道:“既然兰嫔不敢,此事暂且作罢,可那何良媛是什么脾性,你绝对比本宫更清楚。你与她是同一批秀女,抢了她的风头,日后会如何……相信你也有数。”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兰嫔慌忙起身,先一步跑到亭子口跪下,眼中含泪,哀哀求道:“臣妾斗胆,求煦妃娘娘庇护臣妾,以何蕊姬的个性,臣妾与她分在一个宫殿,以后的日子……”
韩静璇叹了口气,面上笑意不减,“本宫又能做什么?各自过日子罢了,这是后宫,谁能真心帮着别人?”
“娘娘不一样的,娘娘是好人!”兰嫔眼中飞过一抹失望,被她慌忙掩饰。
“谁告诉你本宫是好人的?本宫自己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韩静璇听过有关自己的流言蜚语,其中有说自己身世可怜的,有同情的,可绝对没有一条说自己是好人的。
“是臣妾自己看出的,煦妃娘娘庇护了瑾婉仪娘娘和年幼的三皇子,让她们在后宫好好生活,还有病故的瑛贵妃娘娘……臣妾入宫前听到娘娘做的事,就觉得娘娘是心善的好人,所以臣妾今日才敢来求,求娘娘庇护臣妾……”
“哪怕、哪怕只是给臣妾指条路,臣妾一定感恩戴德,忠心跟随娘娘!”兰嫔着急地说着。
韩静璇想了想,忽地俯下身,用套着明晃晃护甲的手拉她起身,“本宫只帮有用的人,你若是想求本宫庇护,就拿出点本事和诚意。”说完,她走出亭子。
兰嫔独自站在原地,韩静璇清清冷冷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令她一时间分辨不清方才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
韩静璇回到楚彻身边时,何蕊姬已经离开了,只剩楚彻一人悠然自得地品茶看书。
“皇上真是好兴致。”她故意只站在亭子口不进去,含笑遥遥行礼。
楚彻见是她回来了,温柔一笑,“做什么去了,怎去了那么久?”说罢,他招了招手,“到朕身边来。”
韩静璇依令走到他身旁坐下,却不看他,“不走得远些,怕听见皇上与佳人谈话,回来早了,更是自讨没趣。”
楚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拉她坐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宠溺,“你啊你……”
韩静璇在他温柔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脸上一红,心底却突然觉得恍惚,何蕊姬、房筱雅……秀女们的脸一张张从她眼前闪过,或美艳,或娇柔,面前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
想着,她面上掠过沉重,靠在他胸前一言不发。
楚彻似乎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放下手中的书环住她,轻抚她的美背,良久才问道:“池里的青莲开了吗?”
“没,还没开,可臣妾在静颐池边遇见了一株含苞待放的青莲。”韩静璇语气里充满了自嘲,“今年这株青莲话,或许比去年皇上赠与臣妾的更美。”
楚彻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手一动,抬起她的下颌,温声道:“可朕是个念旧的人,当日那株青莲,风姿无双,胜过一池风光。”
韩静璇愣了愣,展颜欢笑。
……
热热闹闹的选秀终于宣告结束,可到了八月底,楚彻还是没有宠幸新人,不知是因为政事繁忙还是因为他本就没这心思。
素来贤德的皇后亦是一反常态,不曾进言规劝。何蕊姬贸然惊闯御驾的事已经在宫中悄然传开,宫里的新人旧人对此都颇有议论,对她这求宠心切的行径大是不屑,更有人放出传言,说楚彻正是因此才疏离新人。
如此一来,何蕊姬明显被众人孤立,众人原本不欺负她只是因为惧怕何太后。
可何太后听闻有这事,立刻发下谕旨斥责何蕊姬年轻不懂事,不守宫规与妇德,罚她到佛堂中,日日抄写女诫、佛经,佛堂离何良媛居住的宫殿甚远,她便不得不暂时搬离,前去佛堂边上的小屋居住,日日诵经、抄经文。
众人纷纷拍手称好,既然连太后都看不惯何良媛的嚣张跋扈,降下惩罚,她们便放心大胆地明面嘲讽起来。
韩静璇听木芝说了这事,冷冷一笑,表面上太后斥责了何蕊姬,可恰恰说明了何蕊姬在太后眼里是有用的人,这才会把她迁至离自身最近的佛堂保护起来。看来太后还是对她期望极大。
她召见陆升一同分析,陆升亦笑道:“正如娘娘所想,佛堂离太后的仁寿宫极近,何良媛日日都去太后处请安,再有几日,这些针对她的是非就少了。”
韩静璇想起何太后的所作所为,美眸中掠过幽冷的光,“不知她下一步怎么打算的,真是一刻也松懈不得。”
……
仁寿宫中,何蕊姬正跪坐在何太后下首,为她捏腿。
何太后身着暗红凤服,闭目养身,殿中本就寂静,更漏的滴答声更显得静。
何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勤勤恳恳帮自己捏腿的何蕊姬,轻声叹道:“歇着吧,捏了这样久,手可酸了?”
何蕊姬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蕊姬不累,姑母的腿可觉得好些了?可要蕊姬再帮您揉揉?”
何太后笑了笑,看着她娇艳青春的面容,缓缓地道:“你要学的可不是这等伺候人的活,有空还是多想想,如何让皇帝喜欢你才是。”
提到楚彻,何蕊姬脸上明显一黯,起身踌躇地站在一旁,半天才道:“姑母,皇上的心思……蕊姬真的不懂。”
“若是懂了,你又怎会鲁莽地跑到他跟前去,平白给自己惹麻烦,也坏了皇帝对你的印象,诶……你这丫头,性子还不如你那堂姐……”
何太后提起已故的翊王妃,何蕊姬立刻想到自已被她放弃的结果——翊王妃就是被面前这个至亲的太后姑母放弃了。
她不由心中一阵发寒,连忙跪下道:“姑母,蕊姬错了,蕊姬原以为皇上会因蕊姬的大胆刮目相看,谁知皇上他……不仅无动于衷,还……”
她落下眼泪,何太后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叹了口气,“你以为皇帝和那些成天追着你跑的世家子弟一样吗?他们都是群没脑子的家伙,皇帝要是能轻易被你捕获,那张龙椅他也不用坐了。”
何蕊姬惭愧地垂下头,“姑母,蕊姬已经知错了,求您告诉蕊姬,眼下该怎么做才好?”
何太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皇帝已经大不同前了,他把军队和朝堂从哀家手里拿回去了,他对哀家有所顾忌,对你自然不会多热情……但也还好,他看在你姓何的份上还能给你留下几分脸面,这次没治罪已经不错了,这事急不得。”
何蕊姬看着何太后满是皱纹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她相信自己纵横后宫,把持朝政多年的姑母一定会为她想到极好的办法。如此想着,她心里也轻松几分。
回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的亭子中,自己狼狈地跪在地上,看着皇帝褪下帝冕后露出的真容,英俊得如神祇……
“没有旁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何蕊姬抬起头,泪光涟涟,“皇上,臣妾不甘心。”
“不甘心?你不甘心什么?位分?”楚彻有些气极反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圣旨已下,你是想让朕治你藐视君上的罪,还是治你抗旨不遵的罪?”
何蕊姬膝行几步,上前抓住他的龙袍下摆,凄楚地道:“皇上封臣妾为良媛,是因为臣妾姓何吗?这对臣妾哪里公平?”
她素白的纤纤玉手紧紧拽住龙袍,楚彻低头看了一眼,忽地想起那一夜,身影单薄的女子闯到自己跟前,那样孤注一掷。
场景相似,可他心如明镜,知道那女子是真的走投无路,而如今眼前这位,只是因为贪婪……
“你觉得朕这样不公平?”他收了面上的冷色,平静地问。
“臣妾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皇上,臣妾进宫是因为钦慕您,皇上真就不能给臣妾一次机会?一定要因为臣妾的姓氏忽视臣妾吗?臣妾嫁给皇上,皇上就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心里委屈,说给自己夫君听有什么错?”何蕊姬泣不成声。
楚彻看着她哀求的面容,心中掠过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厌恶感,这样的感觉让他并不觉得何蕊姬可怜,只觉得她聒噪。但是他心中越是如此想,面上却越发温柔。
何蕊姬感觉面上有什么东西拂过,只见楚彻拿了一块素白的绢帕递给她,浅笑中带着是似而非的怜惜,“擦一擦吧,朕记得何家的女儿都是骄傲、自持身份的,你这般若是被太后看见了,少不得被训斥。”
何蕊姬又惊又喜,她接过绢帕,激动道:“臣妾不怕,皇上,臣妾嫁与皇上,一颗心都是皇上的……”
“是么?”楚彻浅浅笑着,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那你也想想朕的苦心,你是太后的侄女,朕若是给你太高的位分,只会惹人非议,于你于朕都不是好事。”
“皇上,臣妾心里其实不在乎位分,只要臣妾能在皇上身边,臣妾可以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