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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楚彻笑道：“朕姑且信你，可你要言行如一，不辜负朕这份信任才好。”
说完，他挥挥手，“下去吧，朕今日不降罪，下不为例。”
何蕊姬原以为自己能乘胜追击，不料还是要退下，心中复又涌起失落感，还想再说什么，楚彻却起身走到亭子另一边，看着外头的景。
她只能低头道一声“臣妾多谢皇上”，默默离去。
……
选秀一事渐渐淡出谈资，立刻就有更令人振奋的事替补，九月初，吴国前来议和的使节团就要入允京，翊王楚逸与任国相国聂朝辉也同时进京，三国共商休战事宜。
允国朝堂上因退兵一事有众多不同的声音。其中最大的声音认为只要吴国肯割让与允国交接的盛州，任国交出兖州答谢允国此番借兵，其余的都可商量。
可盛州是吴国最富饶之地，若是割让，吴国这只凶兽如同失去一爪，国力大削，起码五十年难以再起。再说任国，长虹关这第一道门户就在兖州，交出兖州，从此任允两国疆土直接，想来聂朝辉也不会松口答应。
朝臣们早朝争个不停，末了还把谏言整理成成堆的折子送到楚彻的桌案上。
与前朝截然不同，后宫是难得的祥和，皇后自称大病去了不久，不宜操劳，还让贤妃与良妃代为处理后宫琐事。何太后那边派郭公公到清宁宫，说了此番歆瑶公主前去宁北王封地小住要准备的诸多东西，切不可丢了天家公主的颜面。
“太后娘娘的想法就是这些，歆瑶公主也是皇后娘娘看着长大的，还需娘娘多多辛苦。”最后，郭公公笑道，说辞还算客气，却不容反驳推辞。
皇后接过漆盘上拟定的礼单快速看了，交给身旁的大宫女谈莺，回以郭公公笑容，“这个自然，劳烦公公代为回话，本宫会尽力按母后的想法准备。”
郭公公躬身行礼，“如此甚好，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他走出两步忽地想起什么，又回身道：“娘娘，还有一事，太后娘娘说，若是娘娘空了，也该提点一下皇上，新人刚刚入宫，皇上是不是该……”
不用他说完，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心中已然冷笑，面上却不露半分，“不是本宫不愿意，公公知道，皇上近来忙于国事，三国会谈将近，皇上无心后宫也是常情……”
郭公公“嗯嗯”地应着，淡淡的眉心慢慢隆起，正要说话，皇后叹了口气，“公公放心，该提点的本宫一定提点，只是皇上心里喜欢谁，本宫难以左右。”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论的必要，郭公公点点头，转身退下。
待他离开后，皇后冷哼一声，“这老不死的东西，没劲挣扎了，就把主意打到皇上要宠幸谁这儿，也不看自己有没有插手的本事，真当本宫是死人！”
谈莺忙低下头，珍嬷嬷让她把礼单送给良妃那边，自己提醒皇后，“娘娘不可大意，老奴瞧着那何良媛确有在宫中一争高下的资本。”
皇后眼中掠过不屑，“有资本有能怎样？谁不想争？最后还不是要看皇上给不给机会，皇上若是执意冷落她，本宫还能把皇上逼到她房里不成？嬷嬷，你说太后这是真不明白还是成心为难本宫？”
“娘娘，这……”珍嬷嬷面露纠结，太后的心思也不好猜。
好在皇后没执着于这个问题，“本宫该让太后明白个道理，她已经老了，如今的后宫之主是本宫，早就不是她了。”
歆瑶公主还未启程，何太后便舍不得女儿了，再找驸马爷谈话时隐约流露出希望公主婚后还留在京城的意思，这一次只是让老宁北王见见未来的儿媳。
但哪有出嫁的女儿带着女婿一起住娘家的？太后想了想，若说京城是娘家，便在京城附近为公主与驸马建一处行宫，如此情理上既说得过去，也方便自己看望女儿。
提议一出，朝臣纷纷反对，驸马谭博衍的父亲，老宁北王差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如京，声称若是如此，不惜违抗圣旨不与天家结亲。楚彻好言劝慰来使，亲自书信一封回复，又找来谭博衍帮衬，此事算是不了了之。
皇后却乘这个时候向楚彻请求，说明韩静璇做主了韩将军与展家二小姐的婚事，求楚彻为韩将军在京中建将军府。
楚彻经她这一提，想起韩鹰扬救任时的英勇与累累战功，欣然应允。韩静璇自己也拿出这一年攒下的体己钱，于是太后期望的谭府不曾动工，倒是将军府先一步破土。
京中百姓不少人听说过韩鹰扬与歆瑶公主的缘分，对此诸多说法，最不客气的直接说这是韩静璇在与太后赌气。名门世族乐得在边上看热闹，这出好戏足以把何太后气得摔东西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何太后偏还就无可奈何。
九月初，歆瑶公主与宁北王世子的订婚典礼隆重奢华，再过几日，她就要随世子前去封地见老宁北王。
韩静璇站在众人身后，看着高台上被打扮得像个漂亮人偶的歆瑶，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心下难免恻然。
歆瑶手里牵着红绸，红绸另一端的是翩翩公子，可她的眼眸中却没有了以往的灵动与期望，甚至看不到一点少女应有的憧憬。
韩静璇不忍再看，典礼才到一半就默默转身离去，身后鼓乐喧天，天之骄女下嫁异姓藩王世子，“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之类的吉利话不绝于耳……
九月初七，秋风渐起，翊王楚逸终于踏着一路风尘，领吴国使节团入允京。
楚彻亲自在京郊备酒相迎。
一整天，允京都处于沸腾的状态，百姓们蜂拥着出城，都想先人一步看到凯旋而来的军队。
路边明黄色的龙旗飘飘，御驾出城，黄沙铺道，两旁侍卫开路，庄严肃穆。龙撵所过之处，人人伏地跪拜，三呼万岁。
楚彻透过车帘看见百姓们热忱的脸，不由勾起嘴角。从即位之初的稚嫩无措，到游刃有余，再到今日初现盛世之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头有多少心血。
“皇上这是在想七弟？”边上同样一身盛装的皇后温柔问道。
楚彻回过神，点点头，“是啊，不知他是不是稳重些了。”
“先帝爷的诸多兄弟中，皇上还是最心疼七弟，臣妾记得皇上还是太子时，他就爱成天跟着皇上跑，总是惹祸。如今也能上战场打仗为皇上分忧了……”皇后感慨道。
车驾微微摇晃，楚彻眼前的十二很冕柱随之摇晃，他的面容在隐约的珠光中闪现，十分柔和，“七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这次能大败尹白苍，不枉朕对他的一番苦心。”
御驾停在指定好的地方，很快就有一骑传令兵在飞扬的尘土中跑来，跪在车前，“启禀皇上，翊王殿下距此还有不足一里，正快马赶来！”
他说完不多时，迎接的人群中就有人轻呼。楚彻下了龙撵，只见宽阔道路的尽头跑来一匹通体漆黑的马儿，马上的人贴着马背，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一身银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楚彻的视线跟随他移动，“回来了！”
身后的朝臣也都看见，马儿撒开蹄子跑得飞快，转眼功夫就到了众人面前。
楚逸在距龙撵五六丈开外生生勒住马头，飞身下马，跑到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哽咽，“皇兄，臣弟答应皇兄的事情做到了，不负皇兄期望，凯旋而归！”
楚彻急急上前扶起他来，兄弟两人对看一眼，紧紧相拥。
楚彻用力拍了几下楚逸的背，眼中也有泪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朝臣纷纷跪下，“臣等恭迎翊王殿下凯旋归京！天佑大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翊王殿下归京！”
“……”
如山呼海啸的人声中，楚彻亲自为楚逸斟酒，眼中俱是欣慰，“给！壮实了不少，看着也稳重了！”
楚逸咧嘴一笑，一路风尘掩去了他过分白皙的面容，更添威严，顾盼间隐隐有杀伐之气，不复往日的慵懒风流。
楚彻拉着他的手，一同走近龙撵，皇后早就善解人意地走了下来，“辛苦七弟了。”
楚逸上前见礼，笑道：“臣弟回来路上猎了几只大虫，皮毛已经扒下收拾好了，天要冷了，送给皇嫂做冬衣。”
皇后心中欢喜，抿嘴一笑，横了他一眼，“你呀，还是一贯讨人喜欢。坐吧，与皇上好好说说话，皇上这些天想你可想得紧。”
说罢，她转身往后头的凤撵走去。楚彻哈哈一笑，带楚逸进了宽敞的龙撵。
楚逸这次凯旋回京，后头还跟着聂朝辉一干人和吴国的使节团。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人人都道翊王爷如何神勇威武，如何用兵如神，如何扭转败局救任国于水火之中……赞美之词胜过任国第一相国聂朝辉。
是夜，楚彻在宫中举办庆功宴席，一为翊王，也是这次军队统帅楚逸洗尘，二为了宴请远道而来的任国与吴国众使节。
觥筹交错，舞姬们翩翩起舞，一派热闹景象。
御座边，楚逸洗尽一身征尘，穿着一身滚金边墨色蟒袍，眉眼如描，一身风姿令人侧目。
韩静璇坐在皇后下首，身为“第一宠妃”，她的位置排在贤妃与良妃之前。
韩静璇低了眼皮看着面前杯中的清酒，耳边听着楚彻与楚逸畅谈，兄弟两人似有谈不完地话题，滔滔不绝。她自嘲一笑，一口饮尽酒水。
“臣弟还未恭喜煦妃娘娘晋升，略略一杯水酒，本王敬煦妃娘娘。”修白的手隔空伸来，盈盈的水酒稳稳端在他的手中。
韩静璇抬起头，方才咽下的酒还在喉中，她美眸略扫过一旁，见楚彻正含笑看着，她心中一哂，看定对面那双碧色的眼眸，嫣然一笑，“本宫惭愧，还是本宫敬大允的功臣才是。”
她举起酒杯，又是一口饮下，喝得急了，酒气涌上喉间。她的长袖掩下半面，再抬头时已是若无其事。
楚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美眸，轻声笑道：“煦妃娘娘大气，臣弟敬佩。”说罢，也是一口饮尽。
韩静璇只当没听见他说话。
楚逸敬过她，径直下去与朝臣畅饮交谈。众朝臣本就想要灌他酒水，只是碍于他在皇帝身侧，如今见他下来，自然是蜂拥拥上前去。
楚逸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喝得干脆利落。朝臣们纷纷叫好，这宴席才刚刚开，就已掀起了高潮，楚彻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眼中欣慰非常，“这才是七弟该有的风采！”
皇后顺着他的话笑道：“是啊，这下总算不会再有人说七弟只是纨绔子弟。”
韩静璇闻言，心中暗暗冷笑，蛰伏这么多年，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正在此时，宫殿外内侍唱和声，“任国相国聂大人到——”
“吴国使节尹大人到——”
韩静璇手中酒杯微微一晃，些许的酒水洒出，她浑身僵硬，许久才扭头看向入口处。
风拂过殿堂，带着草木清冷发苦的气息，一袭雪白缓缓步来，方才吵闹着敬酒的朝臣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为首那人。
韩静璇端坐，耳边所有的声音全部褪去，她看着聂朝辉一步步走近，衣袖下的手捏得紧紧。分别没多久，他的两鬓已是灰白，面容上也带了些许风霜之色，只剩清朗的眉眼却一如往昔，风雅斯文。
“任国使节聂朝辉参见允国皇帝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聂朝辉在御阶下跪拜，朝臣们这才恍然回神，收起方才的玩闹模样，一个个回到席位，正襟危坐。
楚彻抬了抬手，含笑道：“聂相国请起，若不是聂相国鼎力相助，朕的大军也不能这么快就击退吴国的虎狼之师。”
聂朝辉闻言不卑不亢，朗声回道：“皇上谬赞了，吴国进犯我任国国土，朝辉升为人臣，自当竭力抵御侵略者，保护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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