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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升恍然大悟，接口道：“这样一来，就算福喜死了，从这条线索找，就能圈定范围，再打听其中和福喜有往来的人，不难猜出幕后真凶！”
“你去查查吧。能肆意决定宫人去留的人左不过十来位。”
“是。”陆升应道，转身要走，忽地停住脚步，犹豫道：“娘娘，有句话奴才不吐不快，小余此人面和心狠，留在身边恐怕……娘娘小心为上。”
韩静璇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小余是把没有柄的快刀，用好了，伤敌无数，用不好，自毁其身，本宫很清楚。
“这次他审问手段是毒辣了些，但也因此急于补过，帮本宫找出了那瓶毒药，是功劳。”
陆升低下头，“是，娘娘心里明白这些就好……”
“你与小余都是本宫的好帮手，他远不如你，但有些地方，你就不及他，因为他是小人，本宫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陆升身形一怔，头更低了些，“奴才多谢娘娘厚爱。”
“去查吧。”韩静璇微微笑道：“叫外头的人都进来，本宫梳洗好还要去清宁宫看望皇后……皇后这下许是要大开杀戒了。”
……
皇后中毒的消息从头至尾都是隐瞒的，除了清明宫的人和太医，整个后宫都不知道真相。但皇后大病初愈就开始彻查幕后之人，虽说也是低调秘密地进行，但牵连甚广，大家伙儿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各种猜测在宫中横行，那边皇后又一声令下，一批批人被抓进了慎刑司，致使人人心头都惶恐不安。
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慎刑司是整个皇宫吞下尸骨最多的地方。一整套刑罚走下来，不死也没了人形。
看不见的厚重阴霾覆盖在整个后宫，所到之处，血雨腥风隐隐酝酿。
韩静璇冷眼瞧着，约束墨阳宫的宫人们谨言慎行，自己每日都去皇后处请安，亲自喂皇后服药，皇后的脸色一日日好了。
清宁宫的宫人们每次看到韩静璇都双腿发颤，伏地不起，直到她走过。那一日对他们的伤害太深了，这个妖艳的女人一句话、一挥手，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顿酷刑。
“煦妹妹怎么看这事？”皇后放下玉碗，韩静璇将手上的帕子递过去。皇后抬眸冲她一笑，蜡黄的脸上病气去了大半，隐约能看到血色了。
韩静璇得体地笑道：“臣妾也说不准这事，只是娘娘彻查的动静似乎大了些，宫人们没少议论。”
皇后用帕子捂嘴咳了几声，伸出手去，韩静璇扶她起身。
皇后眼中闪过寒气，“是本宫原先过于仁慈了，一个个都当本宫好欺负！”她声音不由拔高，怒意显而易见，“这次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本宫不是什么病猫！”
“娘娘查到什么线索了？”韩静璇搀扶皇后慢慢走出寝殿，在屋檐下看着庭院里草木葳蕤，一派欣欣向荣的夏日光景。一侧头，又看到皇后仿若一夕老去的容颜，心中唏嘘不已。
“没多少，福喜的引荐人是个老都监，前些日子放出宫了，过于年迈，没到老家就死在路上。福喜曾在几位管事手下当差，本宫正挨个查着呢，有人说看到他和一个宫女常有往来，或许就是……”皇后还没说完，大门口的内侍匆匆进来通报，“皇后娘娘，良妃娘娘与贤妃娘娘前来探病。”
皇后抿了抿嘴唇，“让她们在花厅等着，本宫更衣就去。”
那内侍应了一声，快速退下。
皇后拉住韩静璇的手，“你来帮本宫整理妆容。”
“臣妾遵命。”韩静璇恭恭敬敬地回道。
皇后叹出一口气，握她的手越发用力，“本宫病得厉害，她们两来了几次都被挡回去了，今日说什么都要见见了，若是再不见，指不定宫里的风言风语传成怎样……”
她顿了顿，“现在整个后宫，本宫只相信你一人。”
韩静璇抬起脸与皇后对视，半晌才道：“娘娘放心，臣妾竭尽所能，一定让她们看不出什么。”
调脂弄粉，铜镜中，皇后苍白的脸色填上点点胭脂，平日里的七八分端庄应有竟有。眉眼间的病弱之色被巧妙化解，并未减少原本的容色，反倒添了几分皇后难得一见的楚楚，惹人疼惜。
妆成，韩静璇挑了一身颜色素净的凤服，皇后平日大多浓妆重服，今日这样穿，不由叫人眼前一亮。
皇后看着铜镜，来回转了两圈，脸上露出近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煦妹妹果然是心灵手巧，不像那群粗笨的奴才，本宫离了你可怎么办……”
“娘娘谬赞，贤妃姐姐与良妃姐姐恐怕要等急了。”韩静璇并不接口，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
果然，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隐没，冷哼一声，“她们就是来看看本宫死透了没，多等一会儿有什么打紧。”说罢，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韩静璇手上，“要是人人都像妹妹一样懂事，本宫哪会愁出病呢？”
韩静璇一笑，搀扶她前往花厅。贤、良二妃已然等得心焦，良妃端着茶盏来回走动，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皇后进了花厅，良妃见韩静璇跟在皇后身侧，脸色微微一黯，但飞速收敛，行了礼后殷切上前搀扶皇后，“臣妾早想来看望娘娘，奈何不会挑时间，次次都不是时候。娘娘凤体如何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将手抽回，只笑道：“良妃妹妹有心了，这也不是什么大病，积劳成疾罢了，太医说多歇息几日就好。”
贤妃将手中厚厚的账册呈上，“娘娘，臣妾与良妃妹妹这几日一并核算后宫用度，每一条这里面都写明了，娘娘若是身体无碍就请查查，出错了臣妾派人再查清楚禀报。若娘娘还要安心休养几日，臣妾与良妃妹妹愿效犬马之劳。”
皇后推脱了一下，“本宫身子还未好全，劳烦你们二人多多操心，本宫偷个懒。”
贤、良二妃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从韩静璇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皇后的侧脸，她虽笑着，可那笑意如何也不达眼底，总觉得是冷笑。
从清宁宫出来，韩静璇搭着木芝的手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身后传来良妃的声音，“煦妃妹妹慢些，等等我。”
韩静璇停下步子，回头微微笑道：“良妃姐姐这是有什么急事儿找我？”
良妃摇着团扇走到她身边，身上散发着香料的味道。韩静璇以前没嗅过这种香气，转念一想，听说前几日到了一批新香料，看来良妃暂领后宫，得了不少好处，清宁宫的香料还是原先的，她却换了。
“几日没见煦妃妹妹了，还不许过来说说话嘛？”良妃美艳的脸上笑意深深。
韩静璇浅浅笑道：“良妃姐姐与贤妃姐姐忙着处理大小事宜，辛苦得紧，我怎敢打搅。”
“煦妃妹妹说这话就是误解本宫了，这可不是寻常能糊弄的差事，做好了每个赏，做不好要被罚。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嚼舌根呢。”
“姐姐言重了，清者自清，哪怕别人说闲话的。”
良妃见韩静璇神色如常，心中暗恨，面上却是笑道，“这可不好说，几句闲话顶得住，可若是遇到存心造谣的，什么脏水都敢泼。”
韩静璇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良妃见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韩静璇还是无动于衷，似笑非笑，“妹妹眼下是不怕了，得皇后娘娘相信，又得皇上宠爱，哪像我……”
韩静璇笑而不语，听她倒完一通苦水，才问道：“良妃姐姐究竟想说什么？臣妾洗耳恭听。”
良妃把宫女往后支了支，自己拉住韩静璇的手，“也不是我好奇，就是心里总不踏实，皇后娘娘究竟是什么病？宫人们说的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悬乎得紧，还有那慎刑司，着了魔似得抓人……”
她说这些话时定定地看着韩静璇，不打算放过她脸上一点点表情。可韩静璇偏偏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什么心思也看不出。
等她问完，才摇摇头，“姐姐问的这些我哪里知道，要不……买通清宁宫的宫人偷偷问问？”说罢，墨阳宫已在眼前
韩静璇扭头对良妃歉然一笑，“良妃姐姐，我这就先回去了，该日得空一定去姐姐宫里喝茶。”
良妃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的身姿消失在宫门后，表情一改方才的温柔，露出怨毒。好你个韩静璇，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呸！不过是皇后的鹰犬！
韩静璇走在前头，身侧的木芝不时回头望两眼。
“瞧什么呢？”韩静璇笑道。
木芝眨了眨眼，“娘娘，奴婢觉得良妃娘娘这是在心里骂您呢。”
“心里骂本宫的人多的是，可惜了，一边骂本宫，一边还要求本宫。”韩静璇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
深夜，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已沉睡。
貌美的宫妃未曾卸妆，甚至没有换下宫装，只在明晃晃的殿中来回踱步，面上焦急不安，走动带着的风摇晃烛火，影子也跟着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匆匆进殿，立刻跪下道：“娘娘，出大事了！奴婢到的时候，玉红已经被抓了，慎刑司的人在那边，奴婢也不敢靠近……”
宫妃大惊失色，“已经押去慎刑司了？”
“是，奴婢还听到他们说，皇后娘娘要亲自夜审……”
“什么！”那宫妃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好几步。
“娘娘，现在可怎么办啊！”宫女急得满头是汗，“要是玉红架不住拷打，把事都说了，可就……”
“事到如今，只剩一条路了！”她说着披上斗篷，从袖中拿出一个寻常素色瓷瓶给宫女，“要是不成，你知道该如何。”
小宫女面如死灰，颤抖地接过瓷瓶，咬了咬拜下，“娘娘，奴婢这就去了。”
宫妃拢了拢斗篷，美艳的脸庞隐在阴影下，“你打小服侍本宫，此事若成，本宫这就安排你出宫，你拿钱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来！”
“奴婢遵命……永远不回来……”她颤声重复了一遍，重重磕了个头，身侧人影掠过，等她再抬头时，大殿里只剩她一人。
她握紧手中的瓷瓶，起身踉跄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黑黢黢的宫道上，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贴着宫墙疾步行走，娴熟地拐过一个个拐角，避开巡夜的侍卫，奔某处而去。
等过了最后一处拐角，见明亮的宫灯未熄灭，心中松了口气。
她扯了扯斗篷，正要往那边去，忽地，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从树后闪出，就这么现在她面前，“良妃姐姐是和我一样睡不着，出来散散？”
那道黑影僵在原地，反应过来猛地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韩静璇，“你、你……”
韩静璇一步一步走近她，“良妃姐姐这是急着去哪儿？深更半夜，露气深重不说，就不怕遇见几个鬼？”
黑影晃了晃，似在纠结着什么，终于是妥协了，褪下斗篷露出面容，冷笑道：“韩静璇，你既然在此等着我，就不必绕弯子了，有话直说。”
韩静璇红唇边含着幽幽的笑，“那我就直说了，我奉皇上之命彻查毒害皇后娘娘的凶手，现在抓少了，难以复命。”
“少了？你不是都找到了？”良妃回过神来，立刻装作不解，只是时间过于短暂，她仍然有些底气不足。
韩静璇又靠近一步，“一个开不了口的内侍和一个痴傻了的宫女，良妃姐姐，你觉得皇后好糊弄还是皇上好糊弄？”
良妃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煦妃妹妹怎能出言不逊呢，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良妃姐姐当真不知道？”韩静璇看着她还没藏尽心虚的脸，并不着急，“良妃姐姐不是福喜背后主子么？”
良妃眼中掠过杀意，辩解道：“煦妃妹妹说话要慎重！你我不过是夜间偶遇，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