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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她被舒贵人刁难着干活？”楚彻深不见底地眸子中毫无温度，冷冷问道。难怪这几日她都没来，竟然是被人绊住了！
张公公点点头，想了想，小声道：“奴才猜着，韩才人心里记着皇上的话，那天的事谁也没说，所以舒贵人不知道她与皇上有约，若是知道了，恐怕就……”
“你且下去。”楚彻蹙起的眉宇缓缓舒展，冷着声音吩咐道：“朕要知道舒贵人使唤韩才人做了些什么。”
“是，奴才这就派人去盯着。”张公公偷偷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心中有数，脚步急且轻地出了御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呼出一口刚才紧憋着的气。
陆升在门口等着，今日是他当值，方才去了趟内务府，此时手里捧着两盒朱砂，见他出来了忙走上前，“总管，早先您说朱砂怕是不够用了，命奴才去取些来，可要送进去？”
张公公摇头，“晚些送茶时候再带进去，这会子皇上龙心不悦，贸然打扰怕是要吃苦头。
“我还有事要去办，你在这里候着，千万提着点神儿，皇上唤了手脚麻利点。”
“多谢主管提醒。”陆升颔首，身体微微前倾以示恭敬。
“你一向是稳重的。”张公公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顿，回头看定他，眼中满是考究，“韩侍卫似乎与你有些交情……”
在宫中，消息若是不通就等于少了半条生路，因此各宫各院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耳目，皇帝身边的只会更多，张公公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知道什么，开个头让他自己坦白。
陆升面上闪过诧异，忙答道：“当差时遇见韩侍卫，他恳请奴才带些吃用的东西给韩才人。”
按宫规，后宫的妃子与外戚不得有交集，可总有例外的情况，就像韩静璇和韩鹰扬，兄妹二人同在宫中，偷偷见面也是情理之中，周围人也都心照不宣，皇上也是默许的。
张公公不说话，陆升眼中露出了不安，“噗通”一声跪下，头埋地低低的，“总管，奴才知错了，绝不再犯，还请饶了这次。”
“行了，起来吧，没想罚你。”张公公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提醒的意味，“韩侍卫前途无量，他若是让你帮忙你帮着也没错，只是小心些，别总让人看到……说起来，韩侍卫知道柔仪宫的事吗？”
他指的是舒贵人天天刁难韩才人的事，陆升抬起头，“韩才人一直瞒着，她去御花园之前都认真梳洗打扮，生怕韩侍卫突然路过看出什么，更不用说专程等着的了，所以……”
“得了，你守着这里吧。”张公公得到答案便截断了他的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陆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浅浅一笑。
……
第三天凌晨，韩静璇还未醒来，院中就来了“客人”，那人边嚷着边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把门拍得乱响，歇斯底里地叫喊声却透着沙哑，没什么穿透力，“韩静璇！你这个毒妇！出来！出来！”
韩静璇被她惊醒，听到门外木芝喊着，“你们干什么！才人还未起身，别砸门……”
她的话显然没什么用，音还未落，房门已经大喇喇地开了，舒贵人带头冲了进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直直到了床边，双手死死掐住韩静璇的脖子，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如同鸦叫，“韩静璇！贱人！你敢下毒害我！”
韩静璇毫无防备，冷不丁被她掐着，呼吸立刻受阻，痛苦地喘息，无法发声。木芝惊慌地上前扯开她的手，又猛地推了她一下，自己挡在韩静璇身前，“舒贵人，我家才人不可能下毒害你，没凭没据的你……你的脸！”她突然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腿肚子碰到床沿一软，直接瘫坐在床上。
舒贵人脸肿胀得如同吸了水的海绵，上面还有大小不一的水泡，有几个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其中的脓水，瘆人又可怕。
韩静璇低头咳嗽，喉咙火辣辣地疼，平了平气才看过去，立刻“咝”地吸了口凉气，“舒贵人，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舒贵人看到她们的眼神，忙用帕子将眼睛以下全部挡住，痛苦不堪，“你的那些胭脂有毒！你还有脸装不知道！你到底往里面掺和什么了，我的嗓子也……”
她说每个字都很吃力，发出的声音沉闷异常，仿佛喉咙被撕扯过，漏着风。一边叫唤一边又靠近床，她现在蓬头垢面，加上留着长长的指甲，如同地狱里跑出的鬼怪。
韩静璇厌恶地看着她，侧身避开，穿鞋下了床，辩驳道：“嫔妾听不懂贵人的意思，先前嫔妾只送了胭脂水粉给翠迎姑娘，为何是贵人用了？”
舒贵人睡梦中感到脸上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起身查看时脸就成了这样，嗓子也倒了，早已失了智，听她这样一说，立刻扭头看向翠迎，不由分说就是两个耳光，“贱婢，你敢害我！”
这两下极重，翠迎的脸眼见就肿了起来，嘴角也出了血，她捂着红肿处，泪流满面地叫屈，“不是奴婢，奴婢冤枉，奴婢打小就跟着贵人啊！”她扯住韩静璇的衣服，大声叫道：“娘娘不要受她挑拨，肯定是她记恨娘娘指派她干活，又恨奴婢监视，所以想害我们！”
舒贵人面露凶光，怨毒地盯着韩静璇，尖尖的指甲直直往她脸上招呼，撕声叫道：“你这蛇蝎心肠的妖女，活该全家都死了！我今天就让你下去团圆！”
木芝心里虽怕，还是慌忙拦着她，韩静璇用尽全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冷笑道：“舒贵人清醒些了吗？你没凭没据却一口咬定是嫔妾下毒，脏水不能乱泼，走，去清宁宫找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舒贵人跌得有些严重，脸色都变了，翠迎和跟来的宫女们赶紧扶她起来，她们本想帮她打回去，可看到韩静璇不同以往、满是戾气的眸子却退却了。
“看时辰，嫔妾也该去皇后那里请安了，贵人若是坚持嫔妾下毒了，就去求皇后帮着好好查查！”说完，韩静璇吩咐木芝打些水来，自己绕过她们前去梳洗更衣了。
“韩静璇，你给我等着！”舒贵人冷静了许多，命翠竹把用过的胭脂全部打包带上，又找来面纱围住自己的脸，也不梳洗，直接往皇后的清宁宫去了。
皇后刚刚起身，正在更衣，听到院子里的喧哗声，有些不悦道：“大清早的，外面是怎么了？”
服侍她的宫女刚要出去，便有内侍进来禀报，“皇后娘娘，柔仪宫的舒贵人吵着要娘娘给她主持公道，被奴才们拦在门口，哭喊得厉害……”
皇后秀眉微微蹙起，“主持公道？她可说了是何事？”
内侍还未来得及说，一门之隔，舒贵人粗嘎难听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后娘娘！”
皇后被她吓了一跳，稳住心神，冷声吩咐道：“让她去恻殿等着，本宫更了衣就过去，不得再闹，这么大动静，也不嫌丢人。”
内侍领了命，谁知刚一开门，舒贵人便顾也不顾跌跌撞撞硬闯进来，直扑到皇后脚边，仰头痛哭，“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主持公道，韩静璇那个妖女，下毒把臣妾害成这幅样子……”
皇后退了两步，从面纱一角瞥到她的脸，面上闪过一抹诧异，沉着脸问道：“你的脸和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贵人不答，呜呜哭泣。皇后瞧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一面命人去宣太医，另一面又派了个人去寻韩静璇来问话，自己坐在镜前继续描妆。
“娘娘，韩才人刚刚已经到了，眼下宫门外候着，等娘娘宣呢。”内侍轻声提醒。皇后插凤钗的手一顿，随即说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说话。”
很快，韩静璇被人领进来，未施粉黛的脸看着有些苍白，见到皇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不慌不乱。
皇后见她从容，缓缓开口，“韩才人，舒贵人说是你下毒害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韩静璇再次伏下身子磕头，“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冤枉，舒贵人口说无凭，请娘娘召见太医查看，以证嫔妾清白。”
皇后见她如此镇定，心下倒生出好奇多打量了她几眼，给她们两人赐了座，韩静璇谢恩入座，舒贵人小声抽噎着，不断拿帕子拭泪。
太医很快来了，切脉问诊，又细细将舒贵人带来的那些‘戴春坊’的胭脂水粉都看了，其中并没有毒。舒贵人喉咙沙哑是因为阴虚火旺，至于脸上的浮肿和水泡，应该是胭脂中掺杂了花粉，过敏所致。
皇后听完点点头，让太医去给舒贵人配药医治。又转头看向韩静璇，温婉一笑，“如此说来，的确不怪韩才人。”
舒贵人不相信诊断的结果，又听皇后这么说，立刻跪在地上叫道：“娘娘不要被骗了！这个贱人定是打听到臣妾对花粉过敏，故意拿这种胭脂送个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