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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静璇动也不动，冷冷笑道：“舒贵人，皇后娘娘面前你也敢含血喷人？那日明明是你说丢了皇上赏的钗子，让翠迎来嫔妾屋中翻找，嫔妾瞧着她喜欢这胭脂就送了，怎知会落到你手里，再者，嫔妾入宫没多久，也不常出门走动，如何能得知你花粉过敏，今日若不是太医看了，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缘故吧？”
她说得清楚，皇后听了大概明了了里来龙去脉，舒贵人平日里刁难韩静璇的事各宫都有听闻，不是假的，眼睑低了低，做出决断，“舒贵人，依本宫看来，此时的确与韩才人无关，只是碰巧罢了，既是过敏，太医给你开了方子，回去静静养着，痊愈之前免了每日的请安，不得再闹。”
舒贵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说什么，狠狠地剜了一眼韩静璇，理了理面纱又以袖掩面，退了出去。
皇后看向韩静璇，微微笑道：“此番让你受委屈了，只是身在宫中，还是要安分守己，众姐妹间以和为贵，若是在闹出这种丢人的事来，本宫一定狠狠地罚。”
她的语气虽然温和，说出的话却是绵里藏针，是似亲眼所见韩静璇在胭脂中动了手脚，无比笃定。
韩静璇第一次正经地看向这个执掌后宫的女人，上次见面时，她注意到了江婉仪、贤妃、淑妃，将她们的特点一一记下，对皇后的印象却是不深，回想起来，那时她雍容端庄，如大家闺秀一般坐在上首上，不曾表露出太多情绪。
此时再看，皇后约莫二十七八岁，瓜子脸，五官比不上宫中年轻女子美貌，也谈不上动人，眉眼间倒是被岁月积淀出了温婉稳重，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透着贵气。
韩静璇起身跪下，不卑不亢，“皇后娘娘，嫔妾入宫后一举一动小心谨慎，生怕出了差池，落人口实，娘娘若是觉得此事是嫔妾刻意为之，治罪便是。”
皇后将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眉头深蹙，有些恼怒，“本宫管理后宫多年，你觉得本宫当真看不出！那……”
她刚要点破，突然有内侍进来通报，“皇后娘娘，皇上派张公公来了，带了口谕，正在门口候着。”
张公公虽是奴才，却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近身内侍，宫中几乎人人都敬让几分，皇后也不例外，“既带着口谕，怎还等着，快请进来。”
张公公被人引进屋内，从韩静璇身边走过，瞥了一眼，见她面带委屈，眯着眼笑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正处理着事儿，来得突然，娘娘莫怪。”
皇后笑道：“公公哪里的话，只是些小事，皇上让公公来定是有事要办，还请公公告知。”
张公公脸上笑意不减，“皇上上朝之前听说后宫出了点岔子，旁的还好，只是事关下毒就成了大忌，故而让奴才来瞧瞧究竟如何。”
皇后一愣，“皇上知道了？”
张公公颔首，“知道了，皇上的意思是娘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有人恶意生事，定要重惩，以儆效尤。”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韩静璇，“韩才人如果真是被冤枉的，娘娘也当好好安抚，平了后宫的人心才是。”
皇后的手悄然握紧，点头道：“劳烦张公公带话回去，本宫一定认真查探，尽早平息此事。”
张公公传完了话便告辞离去，皇后让宫女都退了，只留自己和韩静璇单独说话，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你入宫后何时见过皇上？”
韩静璇今日穿着淡青色薄裙，色彩黯淡，眼下头低着，显得瘦弱无助，她微微摇头，“回娘娘的话，嫔妾入宫以来从未见过皇上。”她磕了个头，“娘娘明查，嫔妾断断不敢下毒，嫔妾冤枉！”
皇后想了想，半晌才道：“你且回去吧，本宫自会秉公处理。”
韩静璇回了柔仪宫，不多时，打清宁宫来了七八人，把她的小院和舒贵人的房间都搜了个遍。
舒贵人忍着怒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韩静璇走过来指了便骂，什么难听的都说了。韩静璇面上波澜不惊，好似一个字也听不见，反倒是清宁宫的来的宫人们面露厌恶——舒贵人素来是宫中的病美人，柔弱可怜，怎知真面目竟是如此。
众人虽然不说，心里已是隐隐同情韩静璇。认认真真搜查，吃穿物件都一一拿给太医检验，别说是明显的毒物，就连相生相克、有隐患的东西都没有。一群人回去如实禀告皇后，皇后又告知了皇上。
中午，圣旨到了柔仪宫:舒贵人胡搅蛮缠，无端造谣生事，恶意中伤韩才人，加之私自虐罚宫妃，出言不逊，如此种种，扰乱后宫清净，不罚不足以平后宫人心，即日起废去封号，降为才人，搬出柔仪宫主殿，禁足三月。韩才人明事理，隐忍大度，性情温和，擢升为贵人，管理柔仪宫众人。”
韩静璇深深拜下，“韩静璇领命，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的身份瞬间交换，舒贵人听完，整个人如失了魂，呆呆地瘫坐在地。
宣旨的张公公不满地咳嗽了一声，“王才人，还不速速接旨谢恩！”“王”是舒贵人的本姓，没了封号自然是要唤这个的。
“不可能！”她突然叫道，声音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的，粗嘎无比，“我不相信！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见皇上！”
张公公将圣旨交给韩静璇，看向被人拉住的王才人，面露厌恶，“王才人最好听奴才劝一句，好好养病，皇上刚刚下令禁足，才人莫不是要藐视皇命？再说如今你这副模样，也不怕污了皇上的龙目！”
他说得直白，王才人隔着面纱抚上自己的脸，泪流满面，在宫中，禁足三月不过是打入冷宫的委婉说法，她知道自己到了绝境，本就算不得得宠，如今脸也毁了，再无翻身的可能……
傍晚，夕阳把天边抹得血红，韩静璇张罗着搬入中殿。王才人的东西她通通赏了下人，宫中的人心变化向来比风快，宫女内侍中不少人纷纷献殷勤。很快，中殿便按着韩静璇的心意焕然一新。
柔仪宫的内侍总管是个叫杨主良的圆脸太监，微微有些发福，韩静璇正用着晚膳，他端着漆盘求见，奉上原先短了的份例，面上挤着谄媚的笑，“前段日子账务出了点问题，方才重新清算了，韩贵人清点清点，看看可还有少的，奴才打点了送来。”
韩静璇冲木芝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物件端过来，她瞥了一眼，金银首饰的数量远超她之前少了的份例，微微一笑，“我瞧着倒是没少什么，清算账务辛苦，杨公公受累了。”
“本职工作，不敢说是受累，贵人客气了，日后这柔仪宫中的事只管吩咐奴才。”杨公公暗暗松了口气，他当然听得出她在讽刺，但是无妨，只要她肯收下这些东西，以往的事便可以翻过。
韩静璇又让木芝赏了些东西给他，杨公公自是欢欢喜喜地走了。
王才人担任柔仪宫主位时，待人苛刻，平日里给宫人的赏赐少之又少，还动辄打骂。韩静璇赏得不是自己的东西，出手阔绰，但众人不管，有赏拿就高兴，一时间，全宫上下欢乐一片，人心都向着她，伺候起来便上心了。
木芝整理好东西，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喜上眉梢，“贵人，可算熬出头了。”
韩静璇放下筷子，浅浅一笑，“如今说这话还早了着……”她停下不说了，皇后今日的态度是个很危险的信号。皇后毕竟执掌后宫，若是对她心存不满，恐怕会让她举步维艰！
木芝想不到这层，仍然高兴，想到王才人的脸，不由说道：“要奴婢说，王才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她抢了贵人的东西，怎会如此！就是老天开眼了，报应！”
韩静璇叹了口气，“这倒真的是报应。”她站起身，走到案前，上面放着两个瓷瓶，正是主仆二人之前收集露水时用的，她点了点瓶口，似有所思。
木芝突然想到了御花园里那几株被韩静璇重新栽下的花，也是火红的颜色，如同天边泣着血色的夕阳，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一白。
“先收着，留着赏人。”韩静璇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木芝回过神，连忙应了，找了盒子装着，收在最下面的柜子里。等她忙完了，又听到自家主子平静地说：“吃得有些多了，你随我出去走走消食。”
主仆二人出了柔仪宫，韩静璇没带点灯的宫人，借着刚刚升起的皎皎月光，沿着冰冷的青石路缓缓走着。
这条路木芝很熟悉，她们每日都要走，通往皇后的清宁宫，她有些好奇，问道：“贵人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
韩静璇点点头，“皇后娘娘秉公办事，还我清白，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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