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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晨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看着那些高得看不见顶的壁垒，看着这片陌生得让人心慌的归墟。
守卫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站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光。影晨懒得理他们，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远处那条通往基地的路，等着。
等着那个人来。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一瞬。
然后他看见她了。
一个身影从那条路的尽头出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他记了两年、梦了两年、想了两年的人——
慕紫嫣。
影晨站在那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看着她跑过来。
看着她越来越近。
看着她脸上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什么的表情。
然后她冲到他面前，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他抱在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影晨愣在那里。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那种他记了两年、以为再也闻不到的味道。他感觉到了她的体温，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感觉到了她的手臂箍在他背上的力道。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
但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她抱着，像一根木头。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
热得发烫。
烫得那些憋了两年、憋了一路、憋得快要炸开的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哭出来的，只知道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怎么也止不住。那些在地底受过的伤，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那些看着他哥消失在他面前的绝望——全都在这一刻涌出来，堵在喉咙里，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没能把慕晨带回来。
想说是我没用。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她抱着，哭得像个七岁的孩子。
慕紫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上。那些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服，烫得她心口发疼。她感觉到他在发抖，感觉到他在压抑，感觉到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也哭了。
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无声无息的，落在他的头发里，落在他肩膀上，落在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她哭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她哭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回来。
她哭这两年的等待，两年的煎熬，两年的不敢想不敢问不敢等。
她哭这个抱着她哭的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扛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抱着哭。
谁都没有说话。
守卫们早就退开了。他们远远站着，背对着这边，假装在看风景。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归墟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味道。
影晨哭够了。
他把脸从慕紫嫣肩膀上抬起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鼻子也红，脸也红，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声音都是哑的。
“妈……”
就这一个字，差点又把他眼泪勾出来。
慕紫嫣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脸。
两年了，长高了，长开了，脸上的轮廓比以前硬朗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和她送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用手背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
像怕碰坏什么东西一样。
“回来了就好。”她说。
声音也是哑的。
影晨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也红着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鬓角那几根以前没有的白头发。
他张了张嘴。
想说慕晨的事。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那个和她一起送走的儿子，回不来了。
慕紫嫣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又把他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轻。
像抱什么珍贵的东西。
影晨把头埋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从头顶传来。
“饿不饿？”
影晨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慕紫嫣也在看他。
那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影晨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眼泪，带着鼻涕，带着一脸的狼狈，但笑得很真。
“饿。”他说，“饿死了。”
慕紫嫣也笑了。
她拉着他的手，向那条路走去。
“走。”她说，“回家吃饭。”
影晨被她拉着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废墟还在那里，那个大坑还在那里，那些高得看不见顶的壁垒还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
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慕晨说的话。
“你会记得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记得那些没吃过的东西，那些没经历过的事，那些缺失的部分。
但他知道，他记得这个背影。
记得这个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的人。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