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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一剑横扫。
灰白色的弧形剑芒横贯长空，与那漫天攻击正面碰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片海域，碰撞产生的气浪将海面上弥漫的灰雾都冲散了大半。
陈凡脚下的礁石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个跟头才重新稳住身形。
嘴角已溢出了一缕血迹。
十几名化神修士的合力一击，便是他战力堪比化神后期也无法正面硬撼。他借着倒飞之势，脚下方向一转，朝无边海深处疾掠而去。
「追。」化神后期老者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十几道遁光划破天际，紧随其后。
这一追一逃便是十天十夜。
陈凡在前方且战且退，以定字术催动身法，以化神中期修为加上仙魔融合之力在身后化神修士的追杀中不断拉开又失去距离。
每次被追上便是一剑横扫逼退追兵，借反震之力继续逃遁。
每一次交锋都让他体内的暗伤加重一分，归元丹已在这十天里耗尽了最后一枚，回天丹也只剩下两枚。
经脉中的仙魔二气始终在枯竭与勉强恢复之间来回拉锯，左臂在第五天被一道冰刃擦过，伤口深可见骨。
第七天又被一道金系剑罡洞穿了右肩，虽已以灵力封住伤口，然每次挥剑仍有鲜血从肩头渗出。
追兵们也不好受。
六个化神初期供奉已被陈凡的剑意震伤了三人，不得不放慢速度落在后面。四个化神中期供奉中也有两人或多或少的带了伤。
只有那化神后期老者始终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似乎并不急着立刻将陈凡拿下。
他在等陈凡力竭。
第十日黄昏，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色屏障。
那道屏障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左侧是灰雾弥漫的无边海，右侧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里的天空中弥漫着一层幽绿色的光芒，不是灰雾，而是一种更加古老丶更加混沌的魔气。
海面也不再是暗黑之色，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海浪翻涌间隐隐能看到空间裂缝在海面上若隐若现，如同无数张无声的嘴在空中一张一合。
那些空间裂缝毫无规律可循，这一瞬在东，下一瞬便可能出现在西，将闯入者连人带神魂一并撕碎。
混乱海域。
无边海最深处丶最凶险的禁地。
当年他在聚宝拍卖行得到那枚炼虚级法宝碎片时，便听说过混乱海域的大名。普通元婴魔修踏入其中便有去无回，唯有化神魔修可以接近外围，但也只是接近而非穿行。
而那位化神中期魔修便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将碎片带出来的，最后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陈凡在混乱海域边缘停下了脚步。
身后十几道遁光也陆续落在他身后数百丈处，呈扇形散开，将他通往混乱海域之外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化神后期老者从遁光中走出来，负手立于半空之中。
十天十夜的追杀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只是那双老眼中的淡漠比出发时更深了几分。
「陈凡，前面就是混乱海域了。便是在无边海活了上千年的魔修，也不敢踏入其中。你莫要以为逃进去便有一线生机，混乱海域中空间裂缝无处不在，便是化神大圆满修士入了其中也是九死一生。你如今前有绝地，后有追兵，已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劝诫，「投降吧。老夫可以在国主面前替你求情，或许能留你一命。」
陈凡站在混乱海域边缘，海风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此时怀中的金碗正在剧烈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预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共鸣。
与当年在聚宝拍卖行第一次见到那枚深蓝碎片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只是比那时更加猛烈十倍不止。
碗身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纹正在微微发光，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召唤。
陈凡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那枚碎片中地图所记载的内容。
混乱海域深处，有一座极其庞大的地下洞窟，洞窟深处有一条蜿蜒流转的暗河。
那条暗河便是金碗一直渴望的东西，先天水源。
陈凡曾在无边海的魔渊岛上伪装成魔修寻找先天水源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这道线索却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化神后期老者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眉头微微皱起。他抬起手，身后十几名化神供奉同时催动各自的法宝，一时间漫天的灵光再次亮起，将整片海域映得五光十色。
陈凡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道朝他逼近的遁光。他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枚回天丹塞进嘴里，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催生出的最后一缕灵力。
然后他将十一横于身前，感受着丹田中那股正在与金碗共鸣的水属性波动。
放眼看去，陈凡脚下是黑褐色的礁石，身后是混沌未知的禁地海域，身前是十几位化神修士的合围之势。
似乎他已经步入绝地！
陈凡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化神后期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人在绝境中的反应。
有人歇斯底里，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闭目等死，可从没有人在这种时刻还能笑得出来。
「前进一步是死，后退一步是活。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老者的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意，「老夫劝你不要自误。」
陈凡看着他，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咱家选择往前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步踏入了混乱海域。
身后的天空中，化神后期老者看着那道消失在幽绿魔气中的青灰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下令追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要知道混乱海域中的空间裂缝足以撕碎任何追兵，便是他这个化神后期也不敢轻易踏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封锁这片海域。任何人不得擅入，也不得擅离。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里面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