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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十一舷炮舱的温度已经飙升至四十九度,
莎拉的呼吸声被防护面罩内的循环系统吞噬,只剩下节奏稳定的气流回馈声。
汗水顺着她的後颈流下,她无比的想要脱下身上这件完全湿透的制服,好好的透口气,她的耳朵—精灵种用来调节体温的器官之一,正在不正常的痉挛着,这是身体过热的警讯,但她??或说她们完全忽视了身体的悲鸣。
「第十至十二舷炮位,准备!」
舱内指挥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冷静丶毫无情绪起伏。
「装填手,动作加快,对方正在修正航向。」
「收到。」
莎拉伸手扣住弹体固定环,肩背的肌肉群瞬间绷紧,单人就将近百公斤的弹药拎起,准备送入膛室。
那不是人类的体格——精灵种更密集的肌肉束与更高的骨密度,让她能在这种重量下仍维持标准动作。
「退弹!」还发出电离味的弹壳被退出。
「检查膛室残留!」同袍迅速的将检查竿插入快速检查後比出手势。
「再填充!」莎拉将弹药推入膛室,闭锁。
「弹体入膛,灵子稳定值正常。」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依然清楚。
「冷却管线检查完成,过热警告解除。」
「炮架偏转补正完成,等候射击指令。」
这些回报像流水一样在舱内交错响起。
二十三个小时。
她已经在这个炮位上待了二十三个小时,没有真正的休息。
但这对精灵种而言仍在可承受范围内——她们的心脏有额外的心室,专门支援这种高强度持续输出。
代价是,等战斗结束後,至少三天无法进入正常休眠。
「第十一舷炮舱,全体注意。」
火控室的声音忽然切入,频道优先权被强制覆盖。
「目标:山岳级主战舰,距离一千二百码,角度修正交由主火控。」
舱内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後灵子舷炮开始自动调整角度。
山岳级。
那不是“敌舰”,而是“怪物”。
「……一打四还能反击的那艘?」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闭嘴,专心。」
莎拉没有说话,她向观测窗外望去,很快就看见了目标。
山岳级主战舰。
全长二百六十公尺丶宽三十九公尺,双甲板结构的巨型「怪物」,正横亘在前方空域。
在这场对射中,山岳级能一打四。
在承受黎明号丶破晓号丶秋风号丶银月号等,四艘君主级主战舰围攻的情况下,仍成功击落银月号丶重创秋风号——那战绩令人胆寒。
此刻,黎明号正为了掩护遭集火丶被迫降低高度的姊妹舰「破晓号」,而不断倾泻火力。
她把手放在击发把手上,感受着灵子流经炮体时带来的细微震动。
「第十一炮位,准备——」
「——射击。」
她拉下发射栓。
轰。
整艘黎明号都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舷炮炮声,而是来自上甲板的回馈——六门双联速射灵子主炮,同步齐射。
她的手臂在一瞬间出现麻痹感,血液被高速重新分配。
如果是人类,这一下足以让神经短暂失灵。
「打中了吗?」
不知道是谁低声问了一句。
观测窗映出了答案。
耀眼的银蓝色射击线奔向山岳级,却在还未构成有效杀伤距离下,同时炸成数道带着暗沉色系的烟花。
不是灵子盾。
「……生体护盾。」
观察员冷冷地报告。
那是一层由龙种构成的近迫防御网。
活体。
一次性。
用生命去换舰体。
舱内没有人再说话。
「重装填。」
「冷却管线再启动一次,别让炮膛炸了。」
莎拉的动作没有停。
但就在她完成下一次退弹时——
整个舱室忽然失重。
不,是反转。
「引力异常!」
「不是偏移,是方向——」
警报声在下一秒撕裂整艘战舰。
天空出现在脚下。
地面翻转到了头顶。
她只来得及死死扣住炮座——
下一瞬,身体被抛离固定点,狠狠撞上舱顶。
视野一片黑暗。
2.
地球时间西元2028年4月21日14:56:32地球与地外文明发生第一次接触。
从结果上来看那是一场彻底的悲剧,後称大裂隙的通道开在东海上方平流层的位置,日本熊本与冲绳丶中国上海丶台湾台北,都在它的正下方,同时解放军与日本自卫队丶美国第七舰队也因演训而位於该区域。
於是当第一道因为裂隙溢流出的灵子(异世界特有粒子)与地球上的原子接触瞬间,造成了强大的能源突波,也就是高强度EMP瞬间爆发,事後调查在接触後1分钟内共造成5次高能量的EMP效应发生。
这让当时在该区域丶以及附近区域甚至影响到地球另一面的所有电子设备故障。
然後,所有在大裂隙范围的飞行物都被抛向另一面,那个後来被称为「瓦尔特拉」的异世界。
同样的,瓦尔特拉当时在大裂隙侧的飞行物也被抛向地球??
但没人知道,对面过来的是一整个正在缠斗的空中舰队,数万台小型飞行器砸落丶以数百万吨为重量单位的战列舰坠落在城市。
所有雷达同时变成一片雪花。
操作员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天空就暗了下来。
那不是云。
那是结构丶是装甲丶是从未存在於人类设计史上的几何形体——它们燃烧丶翻转丶解体,如同一整个失重的城市,正在从平流层坠落。
然而对地球人而言,这还不是最糟的。
3.
「黎明号」君主级主战舰,过载燃烧了自身两具M.E-G型重力引擎。
这不是临时起意。
在她的设计蓝图里,这本来就是被写进去的最後手段——
以反应炉周边的缓冲舱室为代价,强行榨取引擎剩馀输出,换取一次姿态修正与迫降窗口。
代价明确丶计算完成丶不可逆。
反应炉周围十二个舱室被判定为「可牺牲区域」,包括——
第十一舷炮舱。
命令下达时,没有任何迟疑。
过载开始。
重力引擎的出力曲线瞬间越过红线,舰体结构发出不堪负荷的金属低鸣,缓冲舱室被直接隔离封锁,舰内人员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进反应炉周边失控的能量场中,连同组成舱室的钢材一起被熔毁。
黎明号的姿态终於被拉回。
她拖着残破的舰体,艰难地完成紧急迫降。
直到事後,他们才知道——
这片地表,被称为上海。
地球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但在那个瞬间,没有人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高强度作战训练的成果立刻展现。
舰体尚未完全停稳,损管单位就已经展开行动;
武器单位重新校准;
外部感测器在半失效状态下,强行拉回最低可用画面。
然後,他们看见了。
天空正在燃烧。
数不清的搏击机残骸如火雨般坠落,而在那片火雨中央——
山岳级主战舰正在下坠。
那头怪物仍试图调整姿态。
就在黎明号尚未完成战备丶无法立即接战的瞬间——
另一个巨大阴影,自上方笔直坠落。
头下丶脚上。
近乎垂直。
那是一艘君主级。
「破晓号」。
她没有试图拉平姿态,也没有减速。
那不是操作失误,而是做出了选择。
下一秒,黎明号的舰内广播忽然被强制接入。
通讯系统在冲击下发生错误连线,泄漏了破晓号最後一段未加密通讯——
『……呵呵呵,去死吧!』
短暂的杂讯。
『你们这群低等丶下流的贱种啊啊啊啊!!』
那不是战术通讯。
那是拼死一战前,精灵种罕见的情绪爆发。
黎明号的舰员清楚地看见——
破晓号的大功率M.E-L引擎已经满载运转,输出了近乎自毁的推力。
她的舰体外侧,灵子盾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套尚未完成测试的实验性设备,
只来得及装载在三艘君主级主战舰上。
破晓号,是其中之一。
破晓号就这样,
以死斗的姿态,
狠狠撞上了山岳级。
她将长177.9米丶宽34米的舰身,当作一柄折断的巨剑,斜斜插进对方舰腹。
山岳级的舷炮瞬间咆哮,灵子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砸在破晓号的灵子盾上,激起一圈圈失真的能量涟漪。
破晓号的主炮同时开火。
一击击穿上甲板。
殉爆发生。
下一瞬,灵子盾彻底失控。
那道白光骤然膨胀——
灵子盾化作一颗短暂存在的人造太阳,超过3000度的高温出现在两舰交缠的位置。
黎明号的舰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两艘庞大的战舰,以扭曲的姿态互相撕咬丶互相轰击,如同两头巨兽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
然後——
坠落。
爆炸。
整整三秒之後,冲击波才抵达黎明号,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震醒。
舰桥内一片死寂。
下一秒,黎明号舰长恢复了表情。
她没有询问伤亡,
也没有下令救援。
她只是依照标准作战程序,冷静地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全舰备战。』
不是对空,不是对舰。
而是——
白刃战准备。
因为她很清楚。
敌人,也跟着她们一起——
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天空之下。
地方不同。
但战争,没有结束。
4.
李永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平日喜好不过就是上班刷个视频丶带薪拉屎,当条咸鱼的好好躺平度过一个平凡的人生。
或许某一个时期,他也曾幻想过「异世界」「开後宫」「冒险」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然後可发生酱酱酿酿的事情??
但所有成熟的成年人都知道一个真理:
梦里什麽都有,现实则是只有加不完的班。
所以早点洗洗睡了吧,明天又是牛马的一天。
然後他惊恐的发现,异世界直接砸在他的脸上了。
字面意义上的:
砸下来了。
不是温柔的召唤,而是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在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鸣声中,某种无法辨识的银灰色结构体直接撞穿了三十二层高的办公大楼,喷出许多掉落物??其中不乏模糊的人型。
钢筋扭曲的牙酸声丶燃烧的残骸破空声丶以及尖叫与哀嚎,交织成一种不属於人类文明的杂音。
李永僵在那里,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他吓得失禁了。
但他感觉不到羞耻,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当机。
就在他眼前五公尺处,那辆五分钟前他因为挤不上去而懊恼不已的公车,此刻已被一块坠落的装甲板砸成了扁平的废铁。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挤压感」。
那辆车,连同里面至少三十名赶着上班的「李永们」,瞬间变成了一层镶嵌在柏油路上的暗红色薄膜。
他手脚发软地後退一步,脚底传来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瞧,那是一只还穿着黑色跟鞋的断脚。
「啊??这辈子,大概就到这里了。」
这个念头像弹幕一样,平静得诡异地滑过他的脑海,眼前的日常画风被暴力撕碎,迅速被涂抹成一幅地狱绘卷。
直到「破晓号」拖着「山岳级」坠地的瞬间,爆炸风将他喷进一旁垃圾堆中。
那一场跨越世界门槛的殉爆,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病态的纯白,冲击波抹平了方圆数公里的声响,在那毁灭性的强光过後,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
那是连灵魂都感到噤声的,绝对平静。
5.
「咳丶咳咳……」
鼻腔灌满了血腥味丶粉尘与燃烧後的刺鼻气味,伊索在一片黑暗中被呛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靠本能活动四肢丶确认关节回馈与肌肉反应。
没有延迟。
没有剧痛。
然後他才张开眼睛,起身。
好消息:还活着。
坏消息:掉队了。
最後的记忆,是他搭乘的长舟级撞上某种垂直结构,然後——
视野翻转,他从舷窗被整个抛了出去。
「……这下乐子大了。」
他低声咕哝,一边环顾四周。
自己应该是从背後那个破洞闯进来的,之後失去意识,被摔进这个空间。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合约国那群长耳朵冲进来——
这代表一件事。
这里不是她们控制的区域。
伊索深吸了几口气,让呼吸节奏稳定下来。
接着,他用力撞开面前那扇疑似「门」的结构。
力道过猛。
门板被整个撞飞後,还坎入对面的墙壁上,他也因为反作用力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随即一个流畅的战术起身,压低重心,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叫骂与临死前的哀嚎——
只有极其细微丶几乎被忽略的声响。
伊索下意识放轻脚步。
在瓦尔特拉的战场上,安静从来不是安全的同义词。
他打量着这片空间。
宽敞丶规则丶充满某种蜂巢状的隔间结构。
像虫巢。
伊索打了个寒颤。
「不对……虫种应该还缩在那个地底世界,搞它们谁都看不懂的东西。」
他四处翻看确认自己到底摔到什麽地方了。
他推开另一扇门。
然後——
他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标志。
卡在墙壁上的合约国「藤树花」运输艇。
而且不是标准型。
是天枢种的强袭型。
跳帮用,是跟自己一样的「同行」。
「……我靠。」
这句粗口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立刻後跳。
锵!
两把巨大的刺刃狠狠切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金属地面被直接剖开。
慢上半秒,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伊索怒视前方。
阴影中,「怪物」现身了。
上半身与那些长耳朵一样——女性轮廓丶类人的面貌。
但下半身,却是节肢动物般的六条腿,缓慢而稳定地跨过门框,撑着上半身进入空间。
她的两条前肢覆盖着明显的机械结构,利刃直接固定在胫骨护甲上,寒光闪烁。
「死虫子……」
伊索咬牙低骂。
对方没有回应。
没有警告,没有叫阵。
她只是藉着体型与肢体优势,直接挥舞着那对「双刀」,正面冲刺。
伊索侧跳回避,顺势一个尾鞭将身旁的一件沉重物件砸向对方。
但对方更快。
她直接攀上天花板,避开投掷。
「我操——!」
伊索甚至来不及重新定位,一记鞭腿就狠狠扫中他的侧腰。
音爆。
他直接被击飞。
而飞行路径的尽头——
是一面窗户。
玻璃碎裂。
伊索被直接打出建筑,再次坠落。
然後蝠翼展开,紧急调整姿态。
6.
李永很幸运,但他也是不幸的。
大坠落发生时,他奇迹般地没有受伤,只是变得更加灰头土脸,像个从灰烬里爬出来的幽灵。但他的不幸在於:他被迫从观众席被推上了战场中心。
在他的面前,停着一只老虎大小丶满身覆盖着暗沉鳞片的怪物。
那怪物生着一双宛如恶魔的蝠翼,落地时直接将一辆小轿车压成了废铁,金属扭曲的哀鸣还在回荡,它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甩了甩那颗蜥蜴般的头颅,便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李永毫不怀疑,这东西是刚从後方那栋断成两截的三十二层建筑上「掉」下来的,对它而言,这种高度的坠落似乎只是一次不完美的着陆。
李永与身旁幸存的行人惊恐地往後缩,每一步都踏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只想离这头怪物越远越好。
怪物撇过头,竖瞳冷冷地扫过这群瑟缩的人类,歪了歪脑袋,彷佛在思考这些「活着的小型物件」是否具有狩猎价值。
然後。
「砰!」
一声清脆且单薄的枪响,吓得众人猛地一个哆嗦。
一名年轻的警员挡在了众人面前,制服上沾满了灰尘,握枪的手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但依然死死扣住那把警用手枪,挡在李永这群平民与怪物之间。
在静谧的死寂中,这一声枪响与其说是反击,不如说是人类对这场未知灾难发出的丶虚弱且绝望的抗议。
事後认为这可能是可追溯到的,最先开始反击的地球侧单位。
一位警察,混乱中他(或她?)为了保护市民,掏出配枪向正在混战的瓦尔特拉种开枪,而他/她眼中的怪物是一位——
龙种。
龙种体型可以对比为地球上的狮子丶老虎,但身上鳞甲的坚硬度大约达莫氏硬度8-9之间,并且因为下方脂肪与肌肉束包裹,可以说是某种生物防弹衣。
於是小口径弹药根本无法击伤它??
但却能被视为威胁。
而在瓦尔特拉种眼中,威胁必须被清除。
它甚至没有仔细瞄准,身躯一个简单回身後挥出一记尾鞭,随着音爆声那位员警的上身就被击飞,下身却还在原处。
龙种撇了一眼,确认完成排除威胁後,立刻後跳避开天枢种的偷袭。
它丶它们交战的目标从来不是地球人,而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同胞」
那是一个已经打了一场1569年战争的世界,一个陷入疯狂的世界。
而这一切也不只发生在上海。
台北直接被从地图上抹去,冲绳受到严重海啸摧残,熊本也正在上演一场场战斗。
海上也不平静,解放军东海舰队丶日本自卫队丶美军第七舰队,同时在演习区域失联。
地球被卷入了不属於自己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