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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尼西亚的史蒂芬
等待船只返航的两天里，风平浪静，阳光和煦。
史蒂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港口，与港务官和水手头领们待在一起，似乎是在反覆确认航线丶天气以及返航接应的细节。
他的认真负责让里昂和亨利最后一丝疑虑也几乎消散了。
也许西麦翁和伊萨克，真的是派了一个只会埋头干活的靠谱人来。
两天后，五艘潘菲隆船准时返回基济库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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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里昂丶亨利丶以及一百名精选的耶路撒冷弩手登上了其中一艘最优良的旗舰。
其余四百名耶路撒冷弩手带着辎重则分别登上了另外四艘潘菲隆船。
丹麦武士则登上了几艘较大的商船和小艇。
史蒂芬自然与里昂丶亨利同船。
午时，风顺，船队缓缓驶离基济库斯港，扬起风帆，朝着东北方向的君士坦丁堡驶去。
这段航行顺利得让人昏昏欲睡。
三人百无聊赖地待在船舱，你一句我一句搁那尬聊。
史蒂芬闲聊天气丶航行丶海鸟之后，随口问道：「殿下真是少年英雄，如此年轻便肩负重任，跨海远征。说句或许不大恭敬的实话，殿下看起来，似乎比我们君士坦丁堡的巴西琉斯陛下，还要显得年长丶沉稳些呢。」
不是，帝国人说话都这么随便，不把巴西琉斯当回事吗？
里昂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多想。
他摸了摸自己尚且光滑的下巴，苦笑道：「将军说笑了。巴西琉斯陛下生于主后1169
年，我生于主后1172年，算来我还比陛下小三岁。许是陛下久居宫廷，饮食优越，而我这几年随军走动，风吹日晒，显得老成些罢了。又或者，将军上次面见陛下，已是几年前了？」
史蒂芬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平淡的脸上显得有些模糊：「或许是吧————时间过得真快。」
停了一会儿，他又为难地问道：「无意冒犯殿下的家事，只是实在好奇————据我所知，殿下的王兄，尊贵的鲍德温四世陛下，是在主历1174年，先王阿莫里陛下驾崩后继位的。而殿下您出生于1172年————嗯，请原谅我的好奇，我真的并无他意，只是有时会想，先王雄才大略，为何在两位王子之中，选择了————嗯，身体更为孱弱的长子继承大统，而非————更为健康的幼子呢？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外人不明就里的愚见，想必先王自有深远的考量。」
里昂心中警铃微响，但对方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只是纯粹对异国王室继承惯例的好奇。
他自己也对这段往事也知之甚少，只记得母亲和舅舅模糊的提及以及外公庄园的童年。
他面上不动声色，略作沉吟，回应道：「王兄虽然自幼患病，但天赋卓绝，尤其在兵事推演与战略眼光上，远超常人。父亲在世时，便常将王兄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蒙吉萨一战你们也都知道了，王兄以十六岁之龄，运筹帷幄，大败萨拉丁，震惊四方。我想————
或许正是这份才华与意志，让父亲当年在深感怜惜之余，也看到了他足以承担王国重担的潜质吧。作为弟弟，我对此唯有敬佩与支持。」
史蒂芬听了，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微笑道：「与殿下聊天真是愉快，不知不觉竟耽搁了殿下这么久。我得去甲板上看看那帮水手，再确认一下海况航路了。待我回来，不知能否有幸，请殿下为我讲讲令兄那场传奇的蒙吉萨之战，还有近来我听说的贝卡谷地丶贝鲁特之战？我可是神往已久，今日能亲耳听到参与者讲述，实在是机会难得！」
里昂自然不好拒绝，点头答应：「将军有兴趣，自当分享。」
史蒂芬笑呵呵地转身出了舱室。
里昂和亨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微妙的放松。
看来，史蒂芬确实只是好奇，并未继续深入追问。
黄昏时分，船队降低了速度，水手们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船上一时弥漫起烤鱼和面饼的香气。
在等待食物的间隙，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或许是想拉近关系，史蒂芬突然回舱，热切地看向亨利：「听闻在尼西亚时，连伊萨克总管那等家学渊源之人，都败在了亨利阁下的剑下。」
史蒂芬的语气带着钦佩与跃跃欲试：「我这点微末功夫，自然远不如伊萨克总管，但也实在心痒，想亲身领教一下耶路撒冷顶尖骑士的风采，还望阁下不吝赐教，点到即止。」
亨利看了里昂一眼，里昂微微点头。
他也想看看，这个看似平凡的史蒂芬，是否在武艺上藏着什么惊喜。
两人来到相对宽的前甲板，周围很快聚集起一些无所事事的水手和耶路撒冷弩手，准备看热闹。
然而，接下来的切磋，却让所有围观者，包括里昂和亨利都大感意外。
史蒂芬的武艺，甚至还不如伊萨克。
他的剑招可谓平平无奇，像是军队中普及的基础剑术，加上一些个人经验的修补。
更让里昂无语的是史蒂芬的情商。
明明差距悬殊，几个回合下来已左支右绌，他却丝毫没有主动认输的意思，反而憋着一股劲，试图用蛮力或一些并不高明的小花招挽回局面，结果破绽更大。
里昂摇头，这家伙怎么不学学伊萨克，人家都知道认输保全一些体面。
亨利起初还留着手，想看看他是否有后招，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一招点在了史蒂芬的喉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噫一」
围观的士兵和水手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夹杂着嘘声丶惊叹和哄笑的声浪。
他们本来还期望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真是失望。
史蒂芬的脸色瞬间涨红，那平淡的面容因窘迫和难堪而扭曲了一下。
但他很快强行收敛了表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退一步，垂下剑尖，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容：「亨利阁下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耶路撒冷王国人才济济，连一位侍从骑士都有如此神技，实在令人惊叹。」
他匆匆行了个礼，藉口要安排明天的航线和水手轮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前甲板，挤进正在准备晚餐的水手人群中去了，似乎想用忙碌掩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