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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惊雷和风暴
里昂和亨利回到舱室，很快，丰盛的晚餐被送了进来。
两人也不客气，开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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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一边撕着鱼肉，一边随口吐槽：「本以为这史蒂芬是个深藏不露的，没想到————
连伊萨克都不如。西麦翁总督也是，这么个既没背景，能力也平平的人，怎么能当上一城守将？我看伊萨克都比他强些。」
亨利正在往嘴里灌葡萄酒，闻言抬起头，打了个饱嗝，眼神闪过一丝玩味：「殿下，守将看的毕竟是军事指挥和城防调度，个人武勇不是首要。也许这家伙在排兵布阵上确实有两把刷子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而且————我刚才跟他交手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里昂停下动作。
「他用的那把佩剑，」亨利擦了擦手，比划着名，「剑本身是标准的帝国军官制式，没什么特别。但是————在剑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铭文？格言？还是家族徽记？」里昂问。
「问题就在这儿。」亨利皱起眉头，难得露出些苦恼的神色，「我认得一些希腊字母，也会说希腊语，但认读复杂的铭文————就不太行了。而且那行字似乎有点生僻，不是常见的上帝保佑」丶忠于皇帝」或者家族姓氏缩写。我当时瞟了一眼，没太看清，只觉得字形有点特别。」
里昂来了兴趣：「你还记得大概的样子吗？写出来看看。」
亨利努力回忆着，用手指在沾了酒水的桌面上比划，但很快放弃，找里昂要了纸笔。
他皱着眉头，竭力回想着那一瞥的印象，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下几个字符。
由于记忆模糊，加上他本身对希腊文字书写并不熟练，画出来的字符错漏百出，形状古怪，连成一片，几乎难以辨认。
里昂接过纸，就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端详。
起初，他也以为可能是某句格言或座右铭的缩写，或者某个不太出名的小家族的标记。
他尝试着拼读那些扭曲的字母组合，但都毫无意义。
时间在寂静的推敲中流逝。
船舱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白日里温暖柔和的西南风，不知何时起，悄悄改变了性质。
风力开始明显增强，吹过帆缆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低吼，船身也开始出现比白天更频繁丶幅度更大的摇晃。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里昂浑然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似是而非的字符上。
他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猜测，眉头越皱越紧。
姓氏？会不会是姓氏？一个比较长丶不太常见的希腊姓氏？
他拿起笔，尝试根据亨利歪扭的笔画，还原可能正确的字母。
去掉明显错误的连笔，补上可能遗漏的部分————
他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可能的音节组合。
外面的风声更紧了，隐隐传来水手们收拢部分船帆的吆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船摇晃得更加厉害，桌上的杯盘开始轻轻滑动。
突然，里昂的手指停在纸上的某个组合前，眼睛猛地睁大。
一个极其拗口丶但在记忆中中却曾惊鸿一瞥的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哈————吉奥————克里斯托·————菲里特？」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念出了这个冗长而古怪的姓氏组合。
「哈吉奥克里斯托菲里特斯！」
他猛地抬头，看向亨利，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史蒂芬·哈吉奥克里斯托菲里特斯！
这人历史上曾是安德洛尼卡的一个亲信手下！
被安德洛尼卡派去抓捕伊萨克·安格洛斯，然后被伊萨克·安格洛斯像砍瓜切菜一样随手干掉的那个！
里昂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惊骇而有些变调：「我的天————伊萨克·安格洛斯————史蒂芬·哈吉奥克里斯托菲里特————西麦翁·杜卡斯————尼西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线索和疑点瞬间在他脑中炸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可怕而模糊的猜想轮廓，似乎正在惊涛骇浪的深处隐隐浮现，却又被更多的迷雾所笼罩，触不可及。
就在这时—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船舱外的夜空。
狂暴的雷光瞬间将舷窗映得一片惨白，旋即又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几乎同时，甲板上传来了杂乱无比的喧嚣。
水手和士兵们在惊恐叫喊丶奔跑，辎重和货物因滚落不断发出碰撞声，风帆也被撕裂，发出令人不安的「刺啦」声。
船舱剧烈地颠簸起来，油灯猛地摔在地上熄灭，里昂和亨利猝不及防，差点被甩离座位。
「风暴！是风暴！」亨利在黑暗中厉声吼道。
里昂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现在是八月，按照常理，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风暴，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亨利！」里昂在剧烈的颠簸中抓住一根固定的木柱，声音在风浪的咆哮中几乎听不见，「小心！去甲板看看情况！但绝对要警惕！」
「明白！」亨利猛地窜起，摸索着冲向舱门，「殿下您待在舱内，锁好门！除非我回来，谁叫也别开！」
亨利猛地拉开舱门，雨滴和海沫的飓风瞬间灌入，几乎将他冲倒。
他逆着风，艰难地挤了出去，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里昂背靠着舱壁，在令人眩晕的剧烈摇摆和震耳欲聋的风雷海啸声中，死死抱住了支柱。
突然，船身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山从侧面狠狠撞击，整艘船以一种可怕的角度猛地向一侧倾斜过去。
「啊——！」甲板上传来一片绝望的惊呼。
舱内的里昂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和所有未固定的物品一起，被这股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砸下。
在头部撞上坚硬木板的剧痛传来之前，里昂就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