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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谷青抓起杯子，没急着喝，而是歪着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本来是醉了，但看到你们，我就醒了。”她仰头灌了一口。
随即重重把杯子蹾在桌上，“我现在失业了，因为没有劝说颜总劝动高总放弃项目。白总说我废物，让我滚蛋。”
她转向颜玉冰，“不过颜总，这一次你也算是把南省的国企得罪了。接下来，你会有很多麻烦。玉华集团每年三成的国企订单，以后怕是连一张废纸都拿不到了。”
高扬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侧过头，看向颜玉冰，“她们之前威胁过你，让你来劝我？”
颜玉冰轻轻点了点头：“有这回事。但我怕影响你，没跟你说。”
高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前，她为了集团利益，亲手开除他的事。
那时的她，冷静、理智、权衡利弊，把他当成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
而这一次，她轻描淡写地说‘怕影响你’，独自扛下了足以动摇玉华集团根基的压力。
在自己和利益面前，这一次，她终于选择了自己。
谷青见两人四目相对，忽然拍了下桌沿，半真半假地叫起来：
“你们两个秀恩爱，把我扔在一旁了？我现在可是受害者，我需要安慰！”
高扬收回目光，看向谷青。
借着酒吧昏黄的灯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男人看女人时的那种欲望，反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未明码标价的资产。
谷青在南省建工干了三年公关部骨干，经手的项目少说也有十几个，从江州大桥到地铁一号线，她对接过的政府部门、国资平台、银行风控，恐怕比很多体制内的人还门儿清。
她懂那些国企领导的说话方式，知道什么酒局该请什么人，清楚哪句话是场面话、哪句话是真心话。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攥着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那些被白正刚视为理所当然、随时可弃的人脉，恰恰是高扬最缺的东西。
天海集团是民企，在江州地面上，政商之间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壁垒。
高扬需要一个熟悉体制内规则、能帮他翻译那些“官话”的人。
谷青的价值，从来不在她的脸蛋和身材上，而在她这三年在国企场里浸淫出来的嗅觉和资源。
把她收进来，以后和政府打交道，能少踩很多坑。
颜玉冰原本轻轻覆在高扬手背上的指尖，在他沉默打量的瞬间微微收紧。
他注意到了高扬在看谷青，也知道高扬心里好像有什么打算，但她确定，高扬肯定不是因为谷青长得好看，所以盯着她看。
颜玉冰对自己的颜值，那还是有信心的。
所以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把空间让给高扬。
眼底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醋意，被酒吧的暗光很好地掩了过去。
“我有个提议。我愿意给谷小姐提供一份工作，来天海集团公关部任经理。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但我也有个条件。”
谷青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醉眼眯起，脸上的醉意褪了大半，露出公关人员特有的精明底色：
“我是被人开除的，高总肯收留我？不怕得罪南省建工？”
“南省建工如果因为一个人才跳槽就要跟我翻脸，那这格局也不值得我忌惮。”
高扬淡淡一笑，“我用你是有条件的。我希望你利用在国企积累的那些关系，帮我约几位关键人物吃个饭。不是为了求他们，是希望能和他们合作，找到共赢的点。”
“当然，也希望他们不要对玉华集团进行所谓的‘制裁’。你同意这笔交易吗？”
“其实这些话，我可以等你入职后再说，到时我是你的老板，我的话你也得听。但我想现在就说出来，让你有考虑和选择的余地。”
谷青盯着高扬看了几秒，笑了笑：“这个交易我是同意的。我可以帮你约人，但我人微言轻，能发挥的作用有限，能不能说服他们，得靠高总你自己的本事。”
“没问题。”高扬端起酒杯，轻轻一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打了个旋。
“如果不成功，我也不会怪你。你只管把局组起来，剩下的话，我自己去说。”
谷青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戒备也散了。
她举起杯子，与他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凭这一点，你也比白正刚强多了。他只会要结果，从不在乎过程里人有多难。”
颜玉冰在旁静静看着，心想高扬变了。
他懂得知人善用了，这是一个管理者必须要具备的素质。
高扬放下酒杯，“谷小姐，今晚就到这里。”
“我希望你不要再喝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到天海集团江州分公司报到，找人力资源部办入职。”
谷青愣了一下，随即撑着桌沿站起身。
她晃了晃，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
“本来是来借酒消愁的，没想到收获了一份新工作。”
她拎起手包，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抬眼时目光已清明了许多，仿佛那个训练有素的公关经理又回来了。
“那我就不愁了，回去了。”
高扬：“要不要我喊司机送你？”
“不用了。”谷青摆摆手。
她的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比来时稳了许多，腰杆也重新挺直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下家的孤舟，重新有了航向。
“我打车就好。高总，明天见。”
卡座里重归安静。
颜玉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会用她。”
高扬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她：“你不赞成？”
“不是不赞成。”颜玉冰抬起眼，“这种女人危险。她能在白正刚手底下混三年，靠的不只是皮囊，还有手腕、心机和随时能翻脸不认人的狠劲。”
高扬却接上了她的未尽之意：“用不好，她随时会背叛我。我知道。”
颜玉冰点头：“但她也像一把锋利的刀。看你怎么用。用得好，就是良将。用不好，就是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