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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好奇的三人，扑了个空，满脸懵穴，看着周牧野出了院落。
回到酒店。
他脱下大黄靴，踩进拖鞋，打开笔记本电脑，接通了龙伯视频。
屏幕里。
龙伯正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烟斗搁在扶手上，随着微风，荡漾起丝丝缕缕烟雾。
这个节骨眼，已经到了十月份。
海城暑热完全褪去，老登儿也好长时间，没穿过短袖，日常就是长袖背心、或者是衬衫配针织开衫，跟个老教授、老学究差不多。
周牧野看了眼，老登儿的脸，有点像晒干水分的橘皮，表面起了一层
“龙伯，情况有点复杂。”
周牧野揭开对折的符纸，视频里，老登儿瞥见熟悉字眼，很快拿过金丝眼镜，戴在鼻梁上，伸过脑袋仔细浏览文字。
“灵仙郎？”
“居然又是灵仙郎买走了！”
龙伯的眉头，短暂皱起，看来，也有老登儿不敢惹的势力。
周牧野拧了下鼻子，看了眼摄像头：
“还不止呢，上次我记得赵干事，不是过来，给我们送了点灵仙郎的资料吗？他们已经在全国各地，盗取封印物和里面的镇压物。”
“这次，我估计目的还是一样，可能，是和在东南半岛举办的玄学论坛有关。”
咳咳！
周牧野咳嗽几下，清了清嗓子：
“我原本想着，把赤金米坛找到，然后再把戚夫人的千年冤魂封印进来，现在来看，是完全不可能了。”
“灵仙郎暂时还动不了。”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化解戚夫人的怨念，但是，既然她到现在，还是怨气难消，可见当时被杀时，怨气有多深。”
“难搞喔！”
视频对面，老登儿叹了口气：“化解怨念，行吧，反正我也不需要再操心了。”
“那个符文，好像有水印啊？”
龙伯看周牧野要把符纸折起来，纸面在灯光下，出现了一道类似水印的图案。
周牧野只顾着和老登儿讨论灵仙郎，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眼下，他重新打开符纸，罩在台灯上。
那符纸下隐隐出现的水印，被灯光清晰勾勒笔画。
水印的文字。
是个类似于圆形的手牌，上面用复古篆体文字，写着“金寤卫”三个字，字迹在纸面略微内凹，形成了透光透亮的水印。
周牧野把台灯转向镜头，露出了符纸上的背光凹痕。
龙伯看着“金寤卫”三个字，瞳仁猛地一缩，很快恢复正常。
“金寤卫？”
“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金吾卫！”
周牧野看了下背光凹痕，折叠起来，撂到桌面上。
视频里，周牧野看老登儿眼底藏着故事，大概，知道金寤卫是怎么回事，他追问道：
“金寤卫是什么？”
老登儿看了眼镜头：
“要说起来，话就远了，但是，金寤卫确实和阴阳商人有关系，反正已经涉及这些了，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这里面的渊源典故。”
“金寤卫守护的，是长安鬼坊……”
长安鬼坊。
指的是安史之乱之后，躲进鬼坊里世界避难的长安百姓。
安史之乱时。
大批百姓逃入鬼坊躲避战乱，却因坊门特殊禁制，人身与鬼坊融为一体，形成了半人半鬼的体质。
进入坊内就是鬼，出了坊外就是人。
这种状态，肯定是不正常的。
长安鬼坊、半阴半阳的百姓，原本，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好像生者居阳宅，死者住阴间，二者本该泾渭分明。
但是。
万事万物总有例外。
天道允许鬼坊的存在，其实，是天道怜悯长安百姓太惨，所做出的补偿：
安史之乱发生前。
唐明皇和杨妃，享受着大唐千万百姓的供养，大到新造寝殿，小到岭南荔枝，一应用度都是锦衣玉食，珍贵奢靡，每日的歌舞宴饮，更是欢乐达旦、宾客不绝。
金樽清酒，玉盘珍羞。
这些肉食者，享受着盛世奢靡浮华，直到渔阳鞞鼓敲响，传来干戈刀兵的消息，才发觉乱世将至，匆忙带着亲眷财产，进入蜀中和江南避难。
他们为了拖延时间，保证逃难之路畅通无阻，乱局将至的消息，压根没通知百姓。
剩下的长安百万民众，和大部分低级官员，全部被留在长安，还以为一切太平，潼关未破，继续着往常生活。
直到叛军攻破城门。
这些守城的守卫，被叛军砍得人头落地，百姓这才意识到，圣人和贵妃，已经抛弃他们，远走避难。
此后。
长安彻底沦落叛军之手。
这些叛军，猖狂到敢当街斩首公堂官员，甚至是拉着车马，按照门阀录上的高门大户，沿途所要银钱。
这些大户好歹底子厚，给了一部分，也能安稳度日。
剩余的小门小户，给了以后，全家只能勒着肚子饿死，不给吧，也是被叛军咔嚓一道，全家躺板板。
至于索要银钱之外的掳掠、取乐，更是不计其数。
上到公卿官员，下到普罗百姓，几乎全被叛军欺压搜刮，民不聊生。
当时。
有秦岭仙山的术士程风、武仁佑道观里修行，他们自己身负神力，不受叛军欺负，可这些百姓全都是肉身凡胎，没有抵御刀兵武功的能力，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这两位玄门术士，知道长安兵灾，并非一人一力可以拯救，本身只想独善其身。
起初，也不愿意施以援手，后来，被一个云游老道点化之下，道心这才清明，他们以灾民念力，造出了一个位于里世界的“鬼坊”，带着很多被乱兵欺压的百姓，进入其中避难。
这才让这些百姓，过了些好日子。
之后，安史之乱平定，长安光复，鬼坊暂时被关闭。
直到其后的一百年，整个关中藩镇作乱、刀兵不止，鬼坊再次被打开，不断有各种百姓，进入其中避难。
此后的朝代，鬼坊成为常态，不断接纳历朝历代的受难百姓，避难安居。
程、武二人去世后。
他们的后代设立“金寤卫”组织，培养秘密守坊人，这些金寤卫的后裔和传承者，至此以金寤卫自称。
意思是，自为金吾卫，替大唐天子巡防夜禁，守护鬼坊百姓的夜间安稳。
而阴阳商人。
其实就是金寤卫的“民间组织”和“白手套”。
龙伯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藤椅扶手上磕了磕：
“前面提过，鬼坊里的人也是半阴半阳的体质，他们需要吃喝拉撒，需要沟通消息，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都让守卫鬼坊的金寤卫出面。”
“所以，他们成立了专门对外经商的组织，阴阳商人，由金寤卫的族人、后裔分化出来。”
“一千多年来，阴阳商人靠着半阴半阳的特殊体质，畅行阴阳两界，既贩货走商，也替人走阴、传话、办事，明面上，他们是商人，暗地里，他们是金寤卫收集世俗消息的耳目。”
周牧野听完这些。
双手扶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没想到。
这一页小小的折纸背后，居然牵扯到一个从唐朝活到现在的族群。
阴阳商人组织并非普通背景，实际上，是经营了上千年的地下商业贸易网络，也是唐朝时代罹难的惨痛印记……
“赤金米坛失踪，很可能就是被这些阴阳商人，拿去了长安鬼坊。”
老登儿说完，看了周牧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