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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晴初盯着刚刚挑起的灯芯，明晃晃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枕边还有一杯茶水，伸手便可够得着。
流川知道自己怕黑，也知道自己想喝水。她为自己做了所有，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去替自己面对那些凶神恶煞。
自己每次遇到困境自然想到她，而她总是把舒适安定留给自己。怎么想，她都无法宽慰自己，她觉得自己太过没用，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总需要别人保护。互换身份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换了以后，自己还是不能像流川那般潇洒自如，只能逆来顺受，所以才会把流川弄得那么疲累。
她能怎么样呢？当主子的时候不敢反抗，现在回到婢女的身份又有什么能力反抗呢？想来想去，不管自己变成谁，都是一样的结果，自己始终没有好命。
既然如此，倒不如还了流川的自由，自己做个了断好了。
她这般想着，抬头望了眼房梁。
“铃铛，大少爷说了不要让她离开后院一步！”齐维再次提醒道。
“知道了！”铃铛不耐烦地别过脸去，虽说流川从未见过这姑娘，但从她的一言一行都能觉察到她身份不一般。
齐维见铃铛不给好脸色，也就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过来吓唬流川一声，讪讪地走了。
流川见他一走，又使出了招数，希望可以混个脸熟。
“姐姐这名字好听的很啊。”
“别跟我套近乎。”铃铛把她拒之千里。
“我叫流川！”
“流川？”她冷冷地笑笑，问道，“不知你怎么得罪了大少爷，他把你安排到这儿来？”
“我倒没得罪她，只是大少爷怕我惹事，所以才……”
“惹事？”铃铛撇撇嘴，很不满意，“我说他怎么会想到我，原来他给我弄了一个惹事精过来啊！”
“啊……”流川勉强露出点喜色。
“那你跟我来吧！”铃铛不情愿地踉跄着步子进了屋子，流川紧跟上去。
屋里有十多个女工，排列在屋子的两边正在小心翼翼地做绣什么图案。正中央也有一套绣花的家什，半幅牡丹图栩栩如生。想必是铃铛亲手所绣。
“这后院里人多嘴杂，大少爷把你安排给我自然是不想你与他人接触，所以你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踏出这房门一步。”
“是。”流川应声道。
铃铛指了指东北角上的一处，道：“坐在那里的姑娘，昨日上错了色，被夫人杖毙了，你就先在那里做她的活计吧。另外，这里的姑娘们你都得伺候着，有一点怠慢有你好受的。”
“我……”流川看看针线略微迟钝了一下。
“这刺绣可是要送到宫里去的，你小心着点！”
“流川，就此作别！”
“大小姐！”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流川突然分不清虚实，转眼似是回到繁花园的床榻上，又似是在铃铛面前受责骂，突然一阵窒息把她惊醒，恍惚间自己被吊在了房梁之上。“咳咳咳……救……命……”
夜深人静，翠露和云香携着两个丫鬟鬼鬼祟祟地钻进青芜园。
一个丫鬟胆战心惊地爬上了窗子，看见屋内似是蜷着身子的人影，回头冲她们示意。翠露几步走上去也观察了许久，转身对另一个丫鬟招手。
这个丫鬟披上云香递给她的褂子，把头绳取下，头发自然垂到腰间。
这月色本来就显得阴沉，披发的丫鬟往窗外一站，投下的黑影更显得恐怖。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把熟睡的人弄醒了。连几个恶作剧的人都感觉到几分恐惧，更别说被吓的人。
“邦邦邦……”其他人藏好，云香蹲下身子拍了拍窗户，听不到屋里的动静，又拍了拍。
“救命啊……”一阵呼救响起，似是有了效果，云香又拍，那披发的丫鬟挪了几步。
“救……我，我不想……被吊死……”
“吊死？”这个反应不太对劲。应该是吓死才对吧？几个人质疑地面面相觑。
披发的丫鬟往屋里再瞅一眼，那个身影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要窒息了……救……救……”
“啊……”扮鬼的丫鬟没吓到人自己倒先大叫起来，慌乱地退了两步，一头从台阶上栽了下去。其他人也吓得不轻，什么都顾不上收拾，就往外跑，一个脚软，拖泥带水地摔倒一大片。
“救命啊……”流川还在努力求救，可越来越没了气力，倒是屋后的一阵尖叫把园子里的丫鬟们吵醒了。
灵清出门来，叫着几个丫鬟顺着声源，小心翼翼走到正屋前，看见通亮的屋里有一个身体被吊在半空。
“啊……不好了，大少夫人上吊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铃铛见流川异常混乱的模样，真想把她拖出去打一顿。
“我……”杜晴初以为自己死了，盯着这张陌生的脸许久，摸摸脖子，然后才反应过来，“流川！”
“你有病吧？”
“我得去救流川……”杜晴初转身要走，突然被一只手拦回来，再走，十来只手把她拦住，稍一用力，她就被推倒在地。
“看来得给你个下马威才行！”铃铛说着，从案上拿起一枝绣花针，猛地扎在她腿上。
“啊……”
一大清早，冯府就炸了锅。冯函羽刚醒来就听丫鬟来报大少夫人上吊未遂，还未穿好衣服，又有人来报青芜园闹鬼，吓疯了一个丫鬟。
“老太太，大少爷来了。”小厮在她耳边说了声，花老太太就回过身去迎接。
“见过大少爷。”老太太鞠了一躬，说。
“这是怎么回事？”冯函羽匆匆赶来，环视一周，突然把目光定在了那疯疯癫癫的丫鬟身上。
“大少爷，这个园子早在几年前就被夫人给封了，竟然还有人敢闯进来，也不知她昨夜见了什么，突然疯癫起来。”花老太太扫了一眼被召集来的丫鬟们，犀利的目光令人胆寒，“屋子里有一卷行李，听丫鬟们说，是灵清姑娘安排了一个丫鬟住在此处的。”
“把灵清叫过来！”冯函羽命令道。
“回大少爷，灵清姑娘叫人带话过来，说她有事，过不来。”老太太分明是针对灵清。
“告诉她，脑袋掉了都得滚过来！”冯函羽不怒而威，吓得带话过来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少爷，大少夫人昨日想自尽，灵清姐姐怕她再出意外。”
“她还有这好心？”老太太多了句嘴，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清楚记得流川因灵清见死不救，才挟持了她。不过想想此时好像有件更紧要的事，他一时黑疏忽了。
“大少爷，您……”老太太见他突然扔下这事不管，有些不甘，但也没把人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