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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的时候，冯函羽的脸色也没变回来。
流川满脸欢喜地接过新娘子的敬茶，略表自己心意，从怀里掏出一枝珠花送到她手里。冯函羽的嘴角抽了抽。
她轻酌了口茶水，又送还到新娘子的手里，他嘴里又抽了抽。
她一动不动地跪在脚下，给礼物不起，给喝茶不起，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流川纳闷地挠了挠头，又抓了从八仙桌上抓了把瓜子给她，冯函羽瞪大了眼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万般尴尬之下，冯函羽好不容易憋住紫得再发红的脸，俯身扶起新娘子，冲主婚人使了个眼色。
主婚人皱了皱眉，喊道：“送新娘入洞房！”
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新娘离了喜堂，冯函羽留下招待客人时，狠狠瞥了她一眼，目露凶光。
流川觉得很委屈，谁也没教过她这些礼数，她能如此豁达而又不顾颜面地来参加，已经够卖面子了。
“少夫人，您随我走吧。”一个老太太上前喊她一声，她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随她走了。
“芷香，”杜晴初趁着空闲，溜回清香园，想回来看看自己的闺房和丫鬟。
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她只好推门而入，发现这里早无人迹了。
早些天，这里还有满园的繁花，如今早长得参差不齐，百花落尽了。流川和芷香的打闹声，自己的读书声，鸟叫声……全部化为了凄凉。
“流川，你……”
一个声音在背后想起，杜晴初缓缓转过头来。“芷香。”她的失望中闪过一丝喜悦，眼眶湿润了起来。
“流川！”芷香扑上去抱住她，“我想死你了。”
“……”好容易才缓过起来，杜晴初淡淡地说，“我不是流川。”
“啊……”芷香慢慢松开她，盯着这张脸，脑回路转了半天，大惊失色，“大小姐！”
“恩。”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事人就只有她和老管家。虽然先前应了无数遍，她还是无法适应。
又缓和了许久，她才又抱住流川的身子，“大小姐，我担心死你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杜晴初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听几个丫鬟议论，说您因为冯大少爷另娶新欢，上吊自杀了！”
“另娶……新欢……上吊……自杀？”杜晴初大惊，“流川！我得回去……”
“流川怎么了？”芷香瞪大眼睛等下文。
“流川没事。”
“啊……大小姐……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玩笑了？”
“哈哈，哈哈，”流川干干笑了几声，“我是流川……”
“流川？”芷香快被她们折磨疯了。
“大少夫人，你这女经都倒背如流了，怎么连一点礼数都不懂啊？”老太太虽口口声声地叫着“少夫人”，倒没把她当做主子看。
“老妈妈见笑了。”杜晴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老太太考她一些礼法，她把看过的书都背了个遍，不知合不合流川心意。
“见笑？”老太太怒道，“不是老太太我见笑，是今日大少爷的婚宴上，来宾都见笑了！”
“我……”想想流川并不懂婚宴上的礼数，一定是出了丑，天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
“大少爷说了，你要是不知道规矩就让我好好教导你，”她晃了晃手里的长鞭，“若是知道规矩，就说明你刚刚是故意的！得教训。”
“啊？”杜晴初看她挥起的长鞭，吓得缩了缩身子，那长鞭就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啊……”
“大小姐！”流川算着时辰，差不多该回去受罚了，可怎么想也回不去。
“大小姐怎么了？”芷香摸不着头脑焦急地问。
“不知道，我想回到她身体去，却怎么也……”
“流川，你跑到这里做什么？”紫竹气急败坏地寻了她半天，见她和芷香在一处，更是怒火中烧。
“我……”流川也没什么记忆，只知道先前自己还在后院的绣房里，后来发生什么全然不记得了，“我来这里逛逛……逛逛……”
“我看你是不想进宫了吧？”紫竹问道。
“啊……我啊，”流川听到“进宫”二字，虽陌生，但受宠若惊，“什么时候进宫啊？”
“你脑袋被驴踢了？”紫竹疑惑地问，“说了下个月，你都记不住？”
“啊……紫竹，我这不是记性不好嘛！那咱们快去干咱们的吧！我也懒得和她在这里辩论！”她白了芷香一眼，搀着紫竹向外走。
“你……”芷香难以适应，等她们走远，才骂了一句，“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杜晴初木柴堆里，抚摸自己双臂上的伤痕，疼得要命。她强忍着不去想流川，希望可以替她承受这些力所能及的痛。
“流川，我们虽然不能见面，但我总感觉得到你就在我身边……”
“流川你说什么呢？”紫竹盯着她，一脸疑惑。
“啊？”杜晴初想着对流川说的话时已经回到她身体里来了！她看看紫竹，看看一个从宫里出来，教她们礼数的老嬷嬷，笑道，“没什么……走神了……”
流川刚刚被老嬷嬷讲的礼数催得极困，可转眼间一动弹就浑身疼痛难忍。
她低头看看自己并未跪在席子上学跪礼，而是蜷缩在柴堆里抱着伤口想着赶紧去对付那老太太。
抬头看窗外天色不早了，大小姐替自己挨了一顿打，现在她是没那个气力去闹冯大少爷的洞房了。
“大少夫人……”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话音刚落，那人就悄悄开了锁，溜了进来。
借着月光仔细看，才知道这进来的是梦吟。
“大少夫人，您喝点水吧。”梦吟递过一碗水。
“梦吟……”
“您怎么知道我……”梦吟惊了一下，问道。
“啊……流川说起过，一个善良的丫头！”流川赶忙解释。
“哦，她竟然和您说起过。”梦吟没有丝毫怀疑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您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流川安慰道，然后又问自己不清楚的事，“我是被关起来了吗？”
“老妈妈说这是大少爷的命令，恐怕日后……您没好日子过了。”梦吟不曾见到这真正的大少夫人，今日一见竟是如此随和，比起安荷那类刁钻的小妾，她突然觉得老天真是不公。
“难道今天找我训话的……是传说中的花老太太？”流川早听常文说起过这府里四大妖魔，今日终于见到这最后一位了。
“是啊。”梦吟点头。
“我身上的伤就是被她打的？”
“恩。”梦吟点点头，急切地望了望窗外，“我怕一会儿有人来查房，不多说了，改日我再来看您！”说着她匆匆走了。
透过窗户，外面的月色甚好。
冯函羽，我定要把你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