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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军站起身，将调查记录装回公文包，扣紧锁扣。
刚进病房的时候，看见方凯伤成这样，以后很可能落下残疾，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惋惜。
可见方凯到了这个地步，仍然对一直照顾自己的母亲呼来喝去，那点惋惜也彻底没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旁亮起昏黄的路灯。
吴长军没有直接返回三号林场，而是打着方向盘，径直去了县林业局家属院。
这个时候，王守规肯定已经下班到家。
北京吉普停在王家小院外。
王家人正围着饭桌吃晚饭。王雪因为学校课多，仍住在丰收屯小学，周末才回县城。
王常山耳朵尖，听见院外发动机熄火，第一个放下碗筷跑了出来。
见下车的是吴长军，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吴叔，断崖山今天勘测得咋样？”
“我姐夫是不是又凭本事划到一大片地？”
“啥叫你姐夫又划到一大片地？”
吴长军原本沉重的心情，硬是被这半大小子逗得松了几分。
“那是林业局重新核定的野生动物安置点管理区，是公家的，不是划到李向阳个人名下的。”
“都差不多。”王常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脸骄傲，
“反正那片地以后归我姐夫管，他说了算。”
他说完，又转身朝屋里大声嚷道：
“爸，我在家都快憋死了！”
“你就让我去断崖山找我姐夫吧。山上现在肯定特别忙！”
王守规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筷子，脸色当即一板，
“山上刚着完大火，乱糟糟的，你去添什么乱？”
“我能帮忙，我力气大着呢！”王常山不服气地说道。
“你在家老实待着不添乱，就是给向阳帮最大的忙。”
王常山撇了撇嘴，还想嘟囔几句，便被跟出来的徐文娟揪着耳朵叫回屋里吃饭。
吴长军转身打开吉普车后备箱，搬下装熊掌的木箱，又拿出两瓶用旧报纸包着的茅台。
王守规一看这架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吴，你大晚上不回林场，拿这些东西跑我家干什么？放回车上。”
“老领导，咱们先进屋再说。”吴长军赔笑道。
“进屋可以，东西必须留在车上。这是规矩！”王守规寸步不让。
徐文娟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清木箱和酒，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吴，这木箱里装的是两只熊掌吧？再加两瓶茅台，可不是平常串门的礼数。”
“有公事直接进屋说，东西我们家不能收。”
吴长军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将木箱放在院里的石桌旁，从内兜掏出林场财务开的正式收据。
“局长，嫂子，这熊掌不是我仗着职务，从公家冷库里白拿的。”
“两只熊掌，按照内部处理价，每只六十元，一共一百二十元。我已经把钱交到财务入账了，收据在这里。”
“这两瓶酒也是我自己掏钱从供销社买的，没走林场一分钱的账。”
王守规看都没看那张收据。
“自己花钱买的也不能收。”
“老吴，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还要养家。一口气拿一百多块钱的东西到我这个副局长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吴长军沉默片刻，才说道：
“老领导，我备这顿酒，不光是为了求你办事。”
“山火和进山搜捕闹出这么多乱子，我这个三号林场场长，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方凯是我亲手提起来的人。”
“他在火场上拦着设备，不让救人；进了搜捕队，又不听命令，还把护送他下山的同志拖进险地。我这个当场长的，脸上没光，也惭愧。”
吴长军指了指石桌边的木箱。
“这东西就当我私人给晚晚和向涛两个孩子压惊。”
“也算我向你这个老领导赔个不是。手下的人没管好，是我的责任。”
王守规依旧没有松口，
“事情归事情，东西归东西，不能混在一起。”
“方凯的问题，照规矩处理。”
“晚晚和向涛用不着你拿两只熊掌压惊。拿回去！”
吴长军知道他的脾气，再争下去也没用，干脆将收据塞进木箱缝隙。
“行，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谈工作。”
徐文娟见状，只得回厨房添了两个下酒菜。
王常山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追问断崖山到底划了多少地。
当听见最终确定的面积是一千九百三十六亩时，他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一千九百多亩？”
“我姐夫这回真成断崖山的山大王了！”
王守规抬起筷子，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再胡说八道，回你自己屋吃！”
“我说过，那是国家批准的安置点管理范围，是国有林地，不是他李向阳家的后院。”
王常山吓得缩了缩脖子。
可扒了几口饭，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
“反正除了我姐夫，别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老虎、熊瞎子……”
“还说？”王守规一瞪眼。
王常山见父亲真要发火，只得端着饭碗灰溜溜回了自己屋。
没过多久，屋里便响起收音机播放的单田芳评书声，显然是故意用来遮掩他趴门偷听。
饭桌边只剩下王守规、徐文娟和吴长军。
吴长军倒了杯热茶，将刚才在医院处理方凯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见方凯已经和吴小敏正式分手，王守规端着茶缸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等听到方凯在火场阻碍救人、搜捕时违抗命令、私改路标，还险些拖累护送人员丧命，王守规的脸色越来越沉。
吴长军说到倒卖旧制冷设备时，王守规直接将筷子拍在桌上。
“他拿回村办冰棍作坊当幌子，把设备截走，转手就卖了三百元？”
“他这是拿我、拿林场、拿向阳当傻子耍！”
吴长军低下头，
“老领导，这件事确实是我用人失察。”
“方凯的问题，我绝不护短。副科长职务肯定撤，全场记大过，调去看门，五年不准提拔。”
“倒卖设备得来的三百元，我也下了死命令，让他明天一分不少地退回财务。”
说到这里，吴长军抬起头。
“我今天来，只求你一件事。”
王守规压着火气，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