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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只要林业局和公安局后续调查，没有查出他牵扯更严重的违法问题，就别再往开除正式职工的方向追了。”
“他那条腿大概率要瘸，家里还有个靠他养活的老娘。”
“就让他到场部大门看门，好歹留一份工资，不至于把人逼上绝路。”
屋里安静下来。
徐文娟坐在旁边慢慢喝汤，没有插话。
涉及林场职工处分和行政调查，她知道分寸，不会替王守规拿主意。
过了片刻，王守规才沉声说道：
“老吴，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以后扯皮。”
“这不是我卖你人情，更不是方凯退了三百元，以前犯的错就能一笔勾销。”
“副科长必须撤，这是底线。”
“大过处分必须记进档案。”
“倒卖设备的钱一分不少追回来。”
“他私改路标和搜捕里的责任，也必须等公安给出正式调查结论。”
吴长军连连点头，
“应该的，按规矩办。”
王守规继续道：
“只要后面没有查出更严重的违法犯罪问题，可以保留他林场正式职工的身份。”
“伤好以后，让他老老实实去大门看门。”
“以后再犯一次，谁来说情都没用，直接开除。”
吴长军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有老领导这句话就行。”
“我回去马上让场部按程序下文件。”
方凯的处分谈完，吴长军喝了口茶，又提起另一件事。
“那三百元退赔款，我不想让林场直接当普通收入留着。”
王守规眉头一皱，
“你想拿这笔钱干什么？”
“我前阵子联系到附近另一家林场家属区的副食供应点。”
“他们那边原来有一间二三十平方米的小型冷藏室。现在上面要求副食点合并，旧冷藏间停用了，机组正准备按报废资产走流程。”
“设备不算大，功率也不高。我找人看过，成色比三号林场原来那套还好一点。”
“要是把这套设备放到断崖山，前期用来存一点冷泉鱼、野味、药材和林蛙产品，正合适。”
王守规没有立即答应，问道：
“正规处理，需要多少钱？”
“设备作价二百六十元。”
“雇人拆卸、卡车运输，再请机修人员重新安装，大约四十元。”
“加在一起，正好三百元左右。”
吴长军将账目一笔一笔说清楚。
“方凯退回的三百元，先交到林场财务，由财务开正式退赔收据，单独入账。”
“再由三号林场按照报废资产处理手续，花三百元将小型制冷机组买下来。”
“之后以支持重点野生动物安置点建设的名义，报林业局批准，再把设备调拨给断崖山使用。”
“运输单、设备登记、调拨手续全走齐，随时有账可查。”
“我不私自碰那三百元，也不是拿公款替向阳送人情。”
“我能做的，就是用这些年在林区积下的人情，赶在别人前面把设备定下来，再帮忙联系机修人员和运输车辆。”
王守规沉默片刻。
这套小设备与县食品公司以后可能淘汰的大型机组并不冲突。
断崖山刚开始试养活鱼，今后还要长期收容、安置野生动物。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确实需要一套小型冷藏设备周转保鲜。
退赔款从财务进，再从财务出。
设备由三号林场按正规流程购买，再按手续调拨给安置点，账目和用途都经得住查。
“可以。”王守规最终点了头，
“但账必须单独做清楚，不能留糊涂账。”
“设备拉回来以前，让李大山带机修人员实地检查。确定能正常通电运行，再办调拨手续。”
“老吴，你记住，不能为了凑上这三百元，最后给向阳弄回去一堆修不好的废铁。”
“那肯定不能！”吴长军立即保证，
“我明天就让李大山带懂行的人去看。机组真有大毛病，宁可不要。”
王守规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把这套小设备办明白，解一解燃眉之急。”
事情谈妥以后，吴长军没有在王家久坐。
起身准备离开，徐文娟从厨房端出两盘刚洗好的苹果。
“老吴，你今晚喝了酒，这么晚不能再开车回林场。”
“家里客房空着，床铺也是现成的，今晚就在这里住吧。”
吴长军笑着摆了摆手，
“嫂子，不麻烦了。我去县招待所对付一宿，那边我熟。”
“明早酒劲散了，我再开车回林场。”
“那正好有件事麻烦你。”徐文娟将苹果放到桌上，
“晚晚和向涛明早办出院手续。”
“医院后勤原本安排了一辆吉普去大青镇送药，回程可以把他们捎到四方屯附近的大路口。”
“可那辆车傍晚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明天用不了了。”
“你明早回三号林场，方便把他们两个捎回去吗？”
吴长军几乎没有犹豫，
“方便，太方便了！”
“嫂子，我明早亲自到医院接人。”
他心里清楚，方凯闹出的这些事，多少让三号林场与李向阳之间生出了一层疙瘩。
明天他亲自开车，将李向涛和晚晚平安送回断崖山，也算代表三号林场当面表明态度。
一码归一码。
方凯犯了错，林场绝不包庇，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可三号林场与断崖山之间互帮互助的关系，不能因为一个方凯断掉。
王守规见正事已经说完，再次指了指院里石桌旁的木箱和两瓶茅台。
“老吴，走的时候把东西拿上！”
吴长军像没听见一样，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帽子，大步往外走。
王守规急得追到门口，
“老吴！我让你把东西拿上！”
吴长军头也没回，已经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老领导，收据在箱子里压着呢，合法合规！”
“你要是觉得吃着亏心，就等过几天向阳他们两口子来县里，一家人一起炖了！”
王守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笑骂了一句：
“这个老吴，还耍起无赖了！”
徐文娟看着石桌边沉甸甸的木箱，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放着吧。”
“回头让王雪带个话。等向阳来县里，再把东西拿出来处理。”
院外，吉普厚重的车门“砰”地关上，被吴长军锁死。
他没有再发动汽车，只将车停在王家院外安全的角落，裹紧衣服，步行朝县招待所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凯的事情，今晚算是保住了最后一条底线。
正式职工的身份还在，每月也还有一份饿不死人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