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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东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笑。
老远就招手：“向阳！向阳！”
李向阳没搭理他。
李向东小跑过来，喘了口气，笑着说：“正找你呢！向阳，昨天闹得不太好看。我妈和张秀玉那边，都觉得有点可惜，说再见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不行就拉倒。”
这话说得漂亮。
李向阳心里冷笑，不过还是顺着李向东的话说道：“行，那就去看看！”
李向东听到这话，内心狂喜！
“那咱们赶紧去，别让人家女方等久了！”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调休！”
。。。
兄弟俩向着屯子里走去。
李家老宅的院门敞着，院里静得有点过分。
往常这个点，陈金花不是在院里剁菜，就是骂鸡撵狗，今天却连点动静都没有。
陈金花从屋里迎出来。
她一眼看到李向阳，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又很快挤出来：
“向阳来了？”
“昨天是我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进屋坐，外头凉。”
李向阳站在院当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昨晚那顿骂，还热乎着呢。
能表现出来现在这副样子，李向阳确实佩服，属于是唾面自干！
“我爹呢？”李向阳随口问道。
陈金花一愣，随即接得飞快：“你爹啊？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你二叔家借点东西。”
借东西？
李向阳没拆穿。
他太清楚陈金花的手段，真要办脏事，第一件事，就是把碍眼的人支走。
李昌明那点主见，在她面前跟没有差不多。
“杨小雨还没到吗？什么时候到？”李向阳问道。
“一会就到，你们兄弟俩先去屋里聊一会！我出去看看！”陈金花赶紧说道。
李向东在旁边打圆场：“别站院里了，进屋说，去我屋，我屋暖和。”
李向阳心中明镜似的，面上不动声色：“嗯。”
李向东引着李向阳进了正房西边的卧室。
炕上铺着旧炕席，中间摆了个小炕桌。
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水，冒着热气。
李向阳目光落在杯子上。
白色的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泛着淡淡的乳黄色，飘出一股麦乳精的甜香。
下血本了。
李向阳心想。
这年头麦乳精是稀罕东西，一般人家舍不得喝。
为了让他不起疑心，真是舍得下本钱。
“坐，坐！”李向东热情地招呼，自己先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一侧。
李向阳脱鞋上炕，坐在他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多少有点尴尬。
李向东搓着手，眼神飘忽，似乎在等什么。
他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又看看桌上的杯子。
“麦乳精，陈金花倒是舍得。”李向阳淡淡说了一句。
李向东一听这话，心里反倒松了点。
他以为李向阳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被麦乳精勾住了。
“好东西嘛。”
李向东笑得更自然了，“我妈特意拿出来的，说年轻人喜欢喝这个味，让咱们尝尝。”
他说着，转身去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
李向阳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他一伸手，两只杯子在炕桌上轻轻一错，位置来了个对调。
水面晃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下来。
从始至终，没溅出一滴。
李向东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两杯热水，摆得规规矩矩。
“向阳，赶紧喝吧，现在喝正好，凉了就不好喝了！”李向东开始催促，把靠近李向阳的那一杯往前推了推。
李向阳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却没喝。
他眼睛盯着杯沿，余光扫视杯中的液体。
麦乳精的粉末没有完全融化，有些沉在杯底。
如果是正常冲的，不该这样。
药可能就混在这些没融化的粉末里。
“喝啊！”李向东继续催促，自己也端起杯子，“哥陪你喝！”
他说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抹嘴：“真甜！向阳，你快尝尝！”
李向阳把杯子举到唇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实则一滴未沾。
他从不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侥幸上。
就算亲眼看到李向东喝了，谁知道这两杯是不是都下了药？
或者李向东事先吃过解药？
一分风险，他都不想冒。
李向东看他“喝”了，眼中闪过喜色，话也多了起来：“向阳啊，不是哥说你，你也该成个家了。那杨小雨，长得确实俊，配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晃了晃头。
“咋了？”李向阳问。
“没、没事。”李向东甩甩头，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可能是起太早了，昨晚没睡好……”
他话越来越慢，眼皮开始打架。
李向阳静静地看着他。
药效发作了。
看这样，药下得还不轻。
麦乳精只是遮味，遮不了后劲。
李向东晃了晃脑袋，还想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动静。
“金花嫂子，人是不是在屋里？”
是张秀玉的声音。
李向东像是被人拽了一下神经，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向阳，语气一下急了：“向阳，把水喝了，外头来人了……”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炕桌才站稳。
眼前的景开始发虚。
李向阳这才露出一个很浅、很冷的笑，这个时候还不忘让我喝水啊，真是好大哥！
“你慢慢坐着。”
“我出去透口气。”
话音落下，李向阳转身下炕，穿上鞋，推了下后窗。
后窗没插死。
李向阳推开窗，身子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到院外。
反手把窗户合上，连缝都对齐。
屋里那点混乱，很快就跟他没关系了。
院子里，陈金花和张秀玉母女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
陈金花算着时间，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了，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开，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贪婪。
钱。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她压低声音，“人在西屋呢。”
“向东呢？”
“我让他弄好后，别在家里待着，去他二叔家，制造个不在场证明！这会应该去了！”
张秀玉点点头，手在杨小雨背上推了一把。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犹豫的意味。
杨小雨脸有点白，嘴唇抿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头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中间是灶房，也叫外地，西边才是西卧室，西卧室的门开在灶房。
成败，就在这一扇门里。
西卧室的门被推开。
屋里光线昏暗，炕上人影晃动。
杨小雨刚迈进去一步，门还没来得及关——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侧面伸出来！
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大得惊人。
“唔——！”
惊叫声被生生按回喉咙里。
下一瞬，另外一只手揪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屋里一拽。
门板“砰”地一声合上。
屋外的光，被彻底隔断。
院子里，陈金花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她没听见动静，只觉得一切都顺得过分。
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步，已经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