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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色的折纸星星。
后来很多年里,严既明经常把那只铁盒打开。编织小狼的爪子散了,被他拿胶水粘回去,但粘歪了。那漂亮贝壳显然不是天然的,因为掉漆了,不过他没说,应奉雪来随机抽查前他都用彩笔涂一遍,因为要是应奉雪知道自己送了假货,估计会愧疚得哭鼻子。书签他之前经常用,边角磨出毛燥的软刺,所以他不敢再消耗它的青春,只能塑封起来当琥珀一样观赏。
玻璃罐里的星星一颗没有少,他经常数,比葛朗台清点金库时还要虔诚。
他喜欢抚墨那些东西。
今年是第六年了。
严既明照例站在村口等,村口那棵老树的虬曲枝干在冬日冷光里佝偻。
年年这个时候,年年这条土路,年年那辆黑色小轿车从灰白水泥路尽头浮出来,年年那个人蹦蹦跳跳从车上下来。
此刻,应奉雪裹着崭新的白色鹅绒羽绒服,他看见严既明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似乎是熟悉的底色,可严既明觉得它薄了,一点没有曾经浓墨重彩的热切。
“等久了吧?”应奉雪说,一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纸袋,塞进严既明怀里,“今年去屏州旅游了,顺便给你带了条围巾,很软的。”
没有喊既明哥哥。
没有扑上来的拥抱。
顺便一词蘸着漫不经心的残忍。
严既明默默想着,把纸袋打开一条缝,里面装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
他立马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硬硬的标签硌着他的脖颈,他偏一下头便扎一下,但他没摘,甚至用力把围巾又紧了一圈。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应奉雪已经转身往后备箱走过去,弯着腰去够给外公外婆的礼物。
他的心里下起淋漓的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那痛才格外漫长。
应奉雪把礼物提在手里,往村里走几步,回过头来,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严既明还站在原地,像是枝桠长出的一截孤影。
“欸,愣着干嘛,走呀。”应奉雪招呼他。
严既明如梦初醒,愣愣地回了一声“哦”,心里竟因那一个鲜活的“欸”字生出廉价潦草的雀跃,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那个“欸”不过是一个随意的语气词,随意得就像应奉雪顺便挑选的围巾。
可他控制不了。
严既明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借着那点疼把勇气攒了一攒,说道:“我今年有一个机会。”
应奉雪和他并肩走着,于是侧过脸问:“什么机会?”
“淮京初级中学给各县城都放了一个名额,”他说,只要考到县城第一名,就可以去那边读书,我会努力的。”
他盯着应奉雪的表情变化,他以为会看见一双惊喜的眼睛,听见那种叽叽喳喳的“真的吗,你一定可以的!那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他甚至已经浅浅勾起唇角,作出笑容绽放前的预备动作。
但没有。
“好呀,那你要加油哦!”
严既明将那抹弧度收进嘴角的纹路里,塑料标签又扎了他一下,这一次格外地疼。
那四天,严既明发现自己开始数数了,从前他不会这样的,从前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应奉雪的光芒自会铺天盖地落下来,他不必刻意伸手去接,光自会降临在他的身魂。
可如今那束光窄了,淡了,薄了,被切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晃晃,大有地崩山摧之势,所以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拿掌心去拢,如果拢得慢一点就漏掉了。他开始丈量应奉雪和他一起时隔了多少步的距离,计算自己跟应奉雪说话时对方有几次低头看手机……
“我这学期读了一本书。”初五那天,严既明坐在应奉雪身边给他剥橘子,他剥得仔细,会把橘络扯干净才放在应奉雪面前,“讲的是一个大将军被奸臣害死了,但他重生了,回到了他刚立功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因为在斟酌如何把那个故事说得足够有吸引力,好让应奉雪能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