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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是他自己,法官是他自己,刑具也是他自己。握笔的姿势,跑起来摆臂的角度,讲话时音量是大还是小,声线是粗还是细,这些都在他的罪证里。
他试着跟男生们一起去踢球,球砸在小腿上青了一块,他皱着眉没吭声,旁边的人说你踢球怎么跟跳舞似的。
他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踢好,我会努力的。”
那人笑了:“没事儿,咱们男的就应该多受伤,有勋章才是爷们儿!”
那一刻应奉雪醍醐灌顶,连带着伤口也闪闪发光。
本来一切都和严既明无关,直到六年级的时候。
应奉雪正趴在桌上练字,他的同桌用手肘拱了拱他:“那个,你之前那个特别好的朋友,就是你说你喊喊既明哥哥的那个,你是他什么人啊?”
应奉雪笔尖顿了一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男生的眉毛挑起来,“你天天把他挂在嘴边,就朋友?你不会喜欢他吧?”
应奉雪没抬头,可钢笔却迷失了方向,在纸上不断打转:“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啊,”男生耸了耸肩,语重心长地劝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其他人说你俩在谈恋爱,男的和男的谈,不就是基佬吗,好恶心啊。”
他甚至掐尖了嗓子,黏黏腻腻喊了一句“既明哥哥”然后放肆大笑。笑完后,他又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应奉雪的肩膀:“我真的是为你好,我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你想,你喜欢男的,那你不就是你女的了吗?所以大家都说你娘炮啊,哪个正常男的喜欢男的?”
不正常。
他难以定谳这个词的恶毒程度,如果是一个更带着弯弯绕绕修辞的复杂词汇,他或许能给它找到其他解读的空间。
可这个词太好懂了,没有任何其他色彩勾兑,只是纯粹的批判。
他不该怨怼的,他不该对一个善意指出他格格不入行为的人产生敌意。
可他做不到。
他的愤怒在喧嚣,他的反叛在鼎沸,他甚至想上去揪着他的领子在他脸上夯一拳。
但应奉雪心虚了。
如果那个人说的不对,那为什么周围没有人反驳他?如果正常这个词本来就是多数人生存垒成的围城,那他一个行为举止不同于他们的外来者,又如何争抢那片土地的主导权?
那天晚上应奉雪没有给严既明发消息,他躺在床上,开始一页页翻阅与严既明的点点滴滴,但他此刻怀揣着一颗与过往大动干戈的心,又如何理性温柔地解意?
当他回忆到那句“你要最喜欢我”时,他竟止不住干呕。当他终于“灵智大开”,窥破这句话的底层逻辑时,这段充满童趣的词语排布陈列成了最恶心最不正常的模样。
他在那一刻终于清晰而恐惧地看见了:他从六岁起就已经在喜欢严既明了,喜欢得那样错误,那样面目可憎。
并且他的喜欢并非错在“产生时间太早”,而是它的存在本就罪无可恕。
所以他决定推开严既明。
可他发现当一个人想要推开另一个人时,最困难的不是推开那个动作本身,而是推的时候控制住自己不要反手抓住他。
应奉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壮士断腕的魄力,所以他只能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在严既明面前展现那份丑陋异类的喜欢时,把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磨远,磨到自己在推的时候不会因为看见他的眼神而反悔,磨到严既明先觉察到那道裂隙,然后自己主动往后退出去。
可等到寒假真正到来,他看着站在村口的严既明冷到跺脚取暖却还是执意等他时,他发现自己似乎比“喜欢”本身还要面目可憎。
当严既明将围巾戴好,嘴角卧着一弯笑意时,他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的湿润,于是转身走向后备箱假装翻东西,用沉默代替哽咽。
应奉雪渐渐发现当他刻意想隐瞒自己的丑陋时,拖泥带水的自己反而越显狰狞。
他无法推拒严既明剥好的橘子,却在他递过来时侧过脸看手机;他不忍直言分开,却把自己塞进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