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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千丈,而他本人也坠入无尽的痛苦中。
而严既明。
应奉雪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且卑劣,当他活在掌声鲜花里时,严既明是被放置在等待区的旧物,而现在,严既明竟成了他唯一想系住的归舟。
所以那天他实在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氛围,跑出来散心时,正好撞见严既明和舍友们有说有笑,他嫉妒得快要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笑容给了别人?凭什么他的目光看向我时只剩下疏淡?凭什么他被别人簇拥着,而我要被亲情一再践踏?凭什么他说过只喜欢我,只会对我最好,现在却和父亲一样抛下我?
愤怒与嫉妒烧毁了他的理智,迫使他孤注一掷,献出那个不合时宜的拥抱。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严既明真相。
他深知自己的自私与不堪,所以害怕作为受害者的严既明会表现出任何幸灾乐祸的情绪,但他更不想看见严既明目露怜惜,那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那天回去时,冷风从巷口剜进来,割开夜色,一线光亮里,他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等他。
那样冷的天,他的母亲就这样立着,等着,盼着,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只猛地扑上前抱住他。
应奉雪被她箍在怀里,脸搁在她薄薄的肩头,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坏透了,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趁着夜色跑掉的人,丢下母亲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忐忑。他替父亲又往她心上补了一刀,在她眼角的皱纹里又刻进一道新的沟壑。
那晚母亲破天荒地找他谈了一场心,其实在这之前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交流过一次。
他们同居屋檐下,却各扫着自己心门前的雪,风寒太重,已无力顾及彼此瓦上的霜痕。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跑出去那么晚不回家让你担心。”应奉雪主动道了歉。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许久才叹出一句:“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应奉雪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卡在喉咙里,让他快要窒息。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妈妈,不是这样的,全是我的错。你爱我越深,我欠你越重,重到我自己都不敢细算那笔账,可你居然用“没照顾好你”这样无据的自咎来替我把罪责一概抹除。
原来我这个从你骨血里长出来的人,让你背着沉甸甸“母亲”头衔的人,是捆住你一生的枷锁。
他那样擅长漂亮陈词,但这一刻他只是坚定地说出一句最朴实的话:“我会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再也不用吃苦。”
多年后应奉雪回望那一夜,仍觉得那是一桩命运的恩赐。
那夜之前,他是困在蛛网中央的蛾,左翅缠着严既明,右翅系着母亲。可就在那夜,妒火烧了左边的丝,眼泪灼了右边的线,于是他终于能重新飞回人间。
剩下来的高中时光,他过得简单冲实,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为了那个考上燕都大学的承诺。
而严既明——
严既明依旧是那个严既明,他们的交流比起应奉雪和其他同学的算少,但他会给他补课,会特地为了他在笔记本里专门辟出一栏“应奉雪必看”,会为他翘了体育课回去做卷子而打掩护,会在冬天时往他的抽屉里塞暖宝宝。
高二小高考结束后,他迷上了一部狗血虐恋电视剧,兴冲冲地和严既明分享,当时严既明只是“嗯”了一声,神色如常。
一周后,应奉雪翻开严既明借他的本子,里面夹了几页纸,本以为是笔记,拿起来一看,是整整齐齐的三张观后感。
他竟在那三页纸里,认认真真地替应奉雪捋了剧情脉络,一板一眼地评价了人物弧光。
最末一行,是严既明惯常的古板落笔:“谢谢你的分享。”
百日誓师大会上他们两个站在主席台上领着同学们宣誓,影子被风吹得若即若离,但他的影子始终在严既明的旁边,就如同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