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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明只是在闹别扭,只是不好意思和他面对面,所以羞涩地留下那枚鱼形玉佩就跑了。
母亲后来轻描淡写提起,说是严既明爷爷奶奶来了,所以走得急,而他竟没有一丝犹疑。
又或者说,是他私心太厚,厚到足以让他看不破理由里的漏洞,是他眼目太浅,浅到望不穿严既明之后越来越深刻的沉默。
初中时他的朋友很多,闲暇时间都分给那些喧闹的友情,因此他不需要严既明挤进来田满那些寂寞的罅隙。
他当然喜欢严既明,可那份喜欢被他存放在名为“以后”的格子里,毕竟他们才十几岁,路还那样长,来日可以在数不尽的煦色韶光里去说喜欢,去把喜欢熬成爱。
不着急,不着急接受自己的不正常,不着急用自己的脸面去换他的回头,不着急用自己的笑容去温暖他的孤独,不急着应他的声,不急着叩他的心门。
初中的应奉雪成绩好得近乎倨傲,这完全是天资使然,因为他放学后从不学习,时间全用来看剧看书,网络小说看,经典名著也看,看的剧更是五花八门,可他依旧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三。
他便这样一日日读着,从别人的故事里借来悲欢,自别人的嗟叹里品出况味,那些文字悄无声息地改写着他内心的经纬,将原本紊乱的纹理一缕缕归拢抚平。
人所谓的顿悟何尝不是一种厚积薄发?
他从未刻意地去释怀自己的“不正常”,但在某个合上书的黄昏,吹散暮霭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翻动纸页哗哗作响,平板里正播放着电影,两个男性拥抱在一起,片尾字幕打出一个柔软的happyending。
亘在心头的那块顽岩突然松动了,滚落了,连回响都温柔起来。
男性喜欢男性,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就像疼了就可以哭,这不是某个性别标签。
喜欢了就可以相依,这也不是某种性向特权。
于是在那之后,他又重新批准自己的目光落向严既明,只是好像严既明很少回应了。
没关系的。
他这样天真地想着,大概是学业紧张,加上初一那件事没说开,严既明心里有点别扭,缓缓就好了。
等时间的车辙把那段隔阂碾平了,等严既明像从前那样追着他的影子,那这次他应奉雪一定会回头。
可他如此傲慢地掌控着等待,将其束之高阁,他以为时间是他的同谋,可以纵容他选择何时回心转意,然而现实却不容他造次。
就在应奉雪中考前不久,他爸爸一头栽进网络博彩,从亲朋好友那儿借了一圈不够,还去找了高利代,最后欠下一屁股债务和被透支干净的人情,利落地跑了。
他家的门槛从那时起被催债的人踏得坑洼不平,母亲整日整夜地哭,而他顿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儿子,除却陪着母亲以泪洗面,别无他用。
而他那微不足道的少年情愫自然也在现实的洪流里搁浅。
中考他考砸了,不过所幸底子在,就算没考好,也跌跌撞撞进入了淮京中学的英才班。
也许正是那纸英才班的入学通知书替他换来了父亲归家的脚步,开学当天,久违的父亲竟立在玄关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为他骄傲,他和母亲对视一眼,彼此的伤口似乎迅速愈合。
当晚,欢喜无措的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碗筷交错间,三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其乐融融的光景。
应奉雪看着父母的笑脸,心里暗暗起誓,我一定要努力学习,每次都考好,这样父亲就不会离开了。
然而这虚假的圆满只撑到高一上学期的期中,父亲又不见了。
后来应奉雪才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里拼出原貌,原来那次归家,不过是父亲听闻替他还债的母亲手里竟然还攥着一笔可观的私房钱,于是回来好言好语地哄,等那点钱也榨干了,他便又抽身而去。
他的信仰崩塌了,他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因为他不知道除了睁眼陪母亲一同浸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还能做些什么,他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