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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F-6区域
清晨的集合点，气氛似乎与昨日并无不同。依旧是弥漫着汗味与尘土的广场，依旧是排队领取装备和路线图的人群。许墨和张云走到登记台前，工作人员核验完他们的身份卡后，递来了一张。
「F—6区。」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路线和观察点地图在里面。注意，那片区域视野开阔，但靠近水源，保持警惕。」
许墨接过塑封地图展开，张云也凑过来看。
F—6区，位于江城东北方向，距离昨日巡逻的G—2区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地图上标注的巡逻路线几乎是一条横穿田野的直线，两侧延伸一两公里就是边界，边界外标注着「河道」和「废弃林场」。区域内部，只零星画着几个代表观察点的圆圈，比G—2区的标注稀疏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了然，以及更深层的疑虑。
换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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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形相对有些复杂的G—2区域，换到了这片几乎一马平川的收割后的农田区。
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但用意不言自明：将他们调离了昨日事发区域，调离了那片可能仍潜藏着未知危险的区域。至于那个区域现在由谁负责，情况如何，就不是他们这个级别需要知道的了。
「看来，G—2那边的事，还没完。」张云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着和许墨一样的凝重。
「先顾好眼前。」许墨收起地图，语气同样平静。被调离核心区域，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信号一他们昨天遇到的麻烦，比预想的可能更大，以至于需要立刻将他们这些「现场人员」物理隔离开。
两人领了对讲机和臂章，按照新路线出发。这次，两人默契地调整了队形。
「今天我走前面。」许墨说道。
张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好。」
许墨走在前方，步伐稳健。铁骨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身体和环境的超常感知。他并未因为换到开阔地就放松警惕，相反许墨的视线不断扫视着前方和左右两侧的遥远地平线。
在这种地方，危险要么不来，要么就会从极远的距离外高速接近，留给人反应的时间窗口可能更短。
张云跟在许墨后方十米左右，同样保持着高度警觉，但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侧后和与许墨的配合上。她握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手很稳，目光锐利。
走出集合点范围，踏上通往F—6区的土路。与昨日G—2区的荒凉破败不同，这里的景象充满了「生产」的痕迹。道路两旁是焚烧过后的焦黑土地，部分麦茬的根部还残留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丶混合了焦糊和泥土的气息。
极自远眺，大地如同一张被火焰灼烧过的丶巨大而平整的褐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只在极远处有一些低矮的隆起，可能是田埂或灌溉渠的残留。
视野确实极度开阔，任何移动的物体，只要高度超过半米，在数百米外就能被清晰发现。这对于防御地面威胁而言，堪称理想地形。
「这地方倒是省心。」张云在后面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也未必。」许墨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蜿蜒的丶反射着天光的银色带子上，「看到那条河了吗？地图标注的边界。水边，永远比陆地更麻烦。」
张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末世的水体，是变异生物的天堂，谁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河水下，藏着什么鬼东西。好在他们的巡逻路线只在河边掠过一段，并不需要紧贴水岸。
两人沿着田埂和焚烧后的空地交错前行，按照地图指示，抵达了第一个观察点一座用于灌溉的水泵房。
许墨跳上矮墙，举起望远镜。广袤的焦黑田野尽收眼底，除了风吹过地面卷起的少许灰烬，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远处的河道静静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更远处，河对岸似乎也有类似的焦黑田野，以及一些低矮的植被轮廓。
「F—6，A点，无异常。」许墨例行公事地用对讲机报告。
「收到。」指挥站的回应简洁明了。
从水泵房下来，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前进。接下来的路程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单调。只有靴子踩在焦土和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风吹过广阔原野时空旷的呜咽。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感官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但许墨的注意力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丶外放的警惕状态。铁骨境带来的精神集中力，让他可以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而不感到疲惫。
走了大约两公里，许墨他们接近了巡逻路线的中点，也是距离那条河最近的一段。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跨河的桥，但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水泥桩露出水面。
他们的路线在这里需要沿着河岸转向，平行河道走一段，然后再折返向内。
就在许墨他们开始沿河岸行进时，许墨注意到河对岸，大约两三百米外，也有两个人影在移动。看装束和行进方式，显然也是执行巡逻任务的幸存者。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双方隔着宽阔的河面，同时停下了脚步，互相打量。
许墨抬起手，朝对岸挥了挥，示意友好。
对岸的两人也很快挥手回应，其中一人似乎还喊了一句什么，但距离太远，又有风声和水流声干扰，听不真切。
既然都是执行同样任务的「同行」，在这空旷的野外相遇，自然有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许墨示意张云保持警戒，自己则向河边靠近了几步，选了一处地势稍高丶视野清晰的位置，以便交流。
对岸的两人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双方隔着大约十几米宽的河面，算是能看清对方表情，提高音量也能听清话语了。
对岸是两名男性，看起来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一个身材高大，背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另一个稍矮些，但很敦实，手里拿着一把带刺刀的步枪。两人都穿着常见的混合式作战服，脸上带着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风霜痕迹。
「喂！兄弟！哪部分的？」对岸那个高大个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
「G区调过来的，F—6巡逻。」许墨也提高声音回答，「你们呢？」
「我们是E—4区的，隔着这条破河。」敦实男接话道，语气倒是挺爽朗，「这鬼地方，毛都没有一根，比在废墟里提心吊胆还无聊。」
「可不是嘛。」高大个附和，「走了大半天，就看见几只乌鸦，连个丧尸影子都没瞧见。你们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暂时没有，一切正常。」许墨回答道，这是标准答案。
「嘿，正常就好。」高大个似乎是个话痨，「听说昨天东边G区那边动静不小？好像有坦克开过去了？你们昨天在G区，听说了吗？」
许墨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不太清楚，我们也是今天刚换防过来。」
「哦，这样啊。」高大个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估计又是演习或者清剿什么残留的丧尸窝吧。要我说，有那功夫不如多派点人来帮着盖墙————」
「得了吧你，」敦实男打断他，「咱们管好自己这片地就行了。对了，兄弟，你们就两个人？这地方虽然开阔，万一真从河里窜出点啥，两个人可有点悬。」
「按规定巡逻而已，而且你们不也是两个人。」张云在后面开口，声音清冷，「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就是了。」
「这位是女同志？」高大个这才注意到许墨身后的张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嘴笑道，「厉害啊，女同志也出来干这活儿！佩服！」
张云只是微微点头，没再接话。
双方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无非是抱怨天气炎热丶巡逻枯燥丶贡献点难赚之类的闲话。
气氛倒也算轻松。在这种末世背景下，能隔着一条安全的河，遇到同样执行任务的「同事」，进行一场毫无营养但充满人情味的闲聊，本身就算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许墨一边应付着对话，一边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河面。河水不算湍急，但浑浊泛黄，看不清水下情况。河岸边的泥土湿润，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爪印和拖痕，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就在高大个又开始絮叨他家隔壁老王挖地窖挖出半箱过期罐头的时候，许墨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右侧的水面下，似乎有几道比周围水体颜色略深的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河心向岸边窜来。它们的动作悄无声息，但那股迅捷和目的性明确的劲头，绝非普通鱼类。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墨口中还在敷衍地对高大个说着「是啊，运气不错」，持枪的右手却已如同条件反射般抬起丶据枪丶瞄准一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甚至没有打断他说话的语气。
「砰！」
AK—47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了原野上的平静闲聊。
枪口所指，并非对岸的两人，而是许墨脚下右侧的河岸浅水区。子弹打入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激起一小团浑浊的水花。
对岸的高大个和敦实男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瞬间升起的警惕，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端起了手中的武器，惊疑不定地看向许墨，又顺着枪口方向看向河面。
「怎么了？！」敦实男厉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哗啦！哗啦！」
数道银灰色的身影，猛地从许墨开枪位置旁边不到两米的水面下破水而出！
那是鱼，但绝不是和平时代的鱼。
每条都有一尺来长，身体粗壮呈流线型，覆盖着厚厚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们的头部比例大得离谱，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嘴巴裂开至鳃后，张开时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丶细密而锋利的三角形牙齿，在阳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一小而突出，呈浑浊的暗黄色，充满了一种纯粹的丶疯狂的攻击欲望。
三条变异鱼如同装了弹簧般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它们已经凭藉着尾部强大的爆发力，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直扑向距离河岸最近的许墨。那股扑面的腥风和凌厉的杀意，让对岸的两个男人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枪口乱晃，一时竟不知该指向哪里。
直面扑击的许墨，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冷静，甚至可以说漠然。枪声余音尚在耳边，他持枪的右手已经松开AK，任由枪带将其荡到身侧。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腰间。
「噌！」
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亮起，开山刀出鞘的摩擦声短促而清脆，甚至压过了变异鱼破空的嗤嗤声。
许墨的身体微微一侧，让过第一条变异鱼最凶狠的正面扑咬，刀光随即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斜线。
「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第一条变异鱼张开的大嘴后部，顺着颅骨与脊柱的连接缝隙掠过。鱼头与身体瞬间分离，暗红色的污血和不明体液喷溅出来。无头的鱼身凭着惯性继续前冲，擦着许墨的作战服摔落在焦土上，兀自剧烈扭动。
解决完第一条鱼后许墨甚至没有回头，持刀的左手手腕一翻，刀身由斜劈变为反手上撩，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
「嚓！」
刀锋自下而上，从变异鱼相对柔软的下颌切入，贯穿整个头颅，从顶骨透出少许刀尖。变异鱼的冲势戛然而止，被钉在刀尖上，身体疯狂痉挛。
最后一条变异鱼的体型最大，几乎是与第二条同时到达，目标赫然是许墨的面门。那张开的巨口，让许墨有种闻到腥臭味的感觉。
许墨的右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随之移动，让过正面锋芒。同时，他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末端，双手持刀，腰身发力，被第二条鱼尸体暂时滞后的开山刀，借着身体旋转之势，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
「噗！」
刀锋毫无花哨地斩入第三条变异鱼的头颅正中，巨大的力量将它整个脑袋劈成两半，污血和脑浆迸射。
整个杀戮过程，从许墨开枪预警，到拔刀丶侧身丶上撩丶劈砍，最后收刀回鞘，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总共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许墨「锵」的一声将滴血不沾的开山刀稳稳归入腰间的刀鞘，那三条变异鱼的尸体，才先后带着沉闷的「啪嗒」声，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腥臭的血液迅速渗入乾燥的土壤。
河岸边，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呜呜声，和河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张云的枪口刚刚对准河面，手指甚至还没扣上扳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她看着地上那三条死状凄惨的变异鱼，又看向许墨平静收刀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自问反应不慢，但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袭击中，她仅仅来得及抬起枪口，而许墨却已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杀。这种差距，不仅仅是速度，更是一种对危险近乎预知的感知，和千锤百炼形成的杀戮本能，这个许墨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对岸的两人，更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高大个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敦实男端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刚才只看到许墨突然开枪，然后就是变异鱼扑出，再然后就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闪过，等他们看清时，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地上三具鱼尸和一个收刀入鞘丶神色平静得像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的男人。
这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和精准度？用冷兵器，瞬间解决三条从水中突袭的变异鱼？他们甚至没看清许墨具体是怎么出刀的，结果他已经收到入鞘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敦实男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带着后怕和无比的钦佩，声音都有些变调：「兄弟，你————你这身手————真他妈神了！」
高大个也回过神来，连连倒吸冷气，朝着许墨用力竖起大拇指，话都说不利索了：「牛！太牛了！哥们儿！我服了！真服了！」
刚才那瞬间，他们俩大脑空白，此时才算是反应过来。
许墨对两人的夸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到鱼尸旁边，用脚尖拨弄了一下。
鱼鳞确实坚硬，但开山刀的锋锐足以破开，更何况自己已经是铁骨境了。
许墨更关心的是这些鱼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是他们的交谈声吸引了它们？还是它们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会主动袭击靠近河岸的生物？
「这些鱼好像不对劲。」张云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用刺刀小心地翻看鱼尸，眉头紧锁，「牙齿太密集了，肠胃好像也萎缩得厉害像是专门为杀戮而进化的。」
「水里也不安全了。」对岸的敦实男心有余悸地看着河面，又退远了两步，「以后巡逻，真不能离水边太近。」
高大个连连点头，看向许墨的眼神愈发炽热：「兄弟，你这刀法跟谁学的？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两手？」
「自己练的，熟能生巧而已。」许墨回答得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河边。你们也小心。」
「对对对，离远点！」高大个和敦实男忙不迭地点头，又隔着河对许墨说了好些佩服和感谢的话—毕竟许墨刚才也算间接提醒了他们河里的危险。
双方没再多聊，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迅速远离了河岸，按照各自的巡逻路线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张云沉默了许多。她跟在许墨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挺拔的背影和腰间的开山刀上，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好奇，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丶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在末世，强大的实力就是最硬的道理和最大的魅力。
许墨刚才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可靠。这对于刚刚失去整个小队丶独自挣扎求生的张云而言，冲击力尤为巨大。
许墨能感觉到身后目光的变化，但他并未在意，他的心思还在那几条变异鱼的事情上。河里的生物也在加速变异，攻击性更强，更诡异。G—2区域的怪物，F—6河里的怪鱼，这个世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在孕育着新的危险。
官方将他们调离G—2，是真的解决了问题？还是意味着那里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常规处理范围，需要更隐秘的方式？
巡逻在下午时分结束，返回集合点的路上平安无事。交还装备，登记任务完成时，值班的军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记录，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照常记录了贡献点。
走出集合点，张云叫住了许墨。
「许墨，」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今天谢谢，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可能就麻烦了。」
「搭档之间，应该的。」许墨语气平静。
张云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明天————还是老时间？」
「老时间。」
两人再次分开。许墨能感觉到，张云看他的眼神，和昨天已经不同了。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类似于信任和依赖的东西。
回到小院，关上门。许墨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坐在院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空旷的田野，看似安全，却潜藏着来自水下的突袭。这提醒他，末世的威胁无处不在，形式也在不断变化。
特勤处的李少校没有进一步的消息，G—2区域的情况不明，但调防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王靖现在怎么样了？医疗中心有没有检查出什么？
还有自己的这个新搭档，能力扎实，心性坚韧，或许可以成为一定程度上的助力。至少，在接下来的巡逻乃至可能发生的意外中，有一个靠谱的同伴，总好过孤身一人。
许墨一边想一边起身走向屋内，开始例行的武器保养和修炼。
无论外界如何暗流涌动，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应对一切的第一要务。
铁骨境的气血在体内奔腾，仿佛永不停息的江河。许墨闭目凝神，感受着力量一丝一毫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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